津港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凌晨两点,南郊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警戒线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红蓝交替的警灯将周围几栋破败的居民楼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沈砚辞掀开警戒线钻进去时,带进了一身湿冷的雨水和浓烈的烟草味。他黑色的冲锋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下颌处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透着股几天没睡好的狠戾。
“沈队,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年轻的警员小跑着迎上来,脸色有些发白,压低了声音,“但这死法……太邪门了。”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迈开长腿走向厂房中央。
那里有一盏昏黄的工业吊灯,正随着穿堂风微微摇晃。灯光下,一具尸体被摆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死者双膝跪地,双手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向后反折,交叠在胸前,像是在虔诚地祈祷。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死者那张脸。
死者的眼皮被细线缝死,嘴角被割开,用红色的颜料画出了一个夸张到扭曲的笑脸。而在死者反折的双手之间,静静地躺着一只折纸。
那是一只用暗红色糖纸折成的蝴蝶。翅膀上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像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一样。
“又是折纸。”沈砚辞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纸蝴蝶,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
五年前,他的搭档老赵就是死在这样一个雨夜。现场留下的,是一只同样用糖纸折成的纸鹤。
从那以后,津港市的连环杀手“折纸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直到今晚。
“沈队。”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这闷热潮湿的空气里。
沈砚辞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警戒线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灰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却没有一滴溅到他的裤腿上。
“谁让你进来的?”沈砚辞站起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来人收起伞,露出一张极其干净、甚至称得上清隽的脸。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晏叙白,市局特聘犯罪心理学顾问。”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到沈砚辞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周局让我今晚来报到。”
沈砚辞没接证件,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是哪个局派来的,现在,立刻,滚出我的案发现场。”
晏叙白似乎对他的态度毫不意外。他收回证件,目光越过沈砚辞的肩膀,落在了那具跪地的尸体上。
只看了一眼,晏叙白的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下。
“死者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岁,职业是外科医生。”晏叙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凶手是左撇子,身高一米八左右,有极强的强迫症和控制欲。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晏叙白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对上沈砚辞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我说,沈队,你的初步侧写错了。凶手不是仇杀,也不是劫财。他是在献祭。”
“你他妈再说一遍?”沈砚辞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笼罩下来,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晏叙白却没有后退半步。他微微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沈砚辞暴怒的脸,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沈队,你的心跳频率不对。”
沈砚辞一愣。晏叙白轻声说,目光从沈砚辞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又移回眼睛,“……闭嘴,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