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把脑袋伸出去看太阳。太阳亮得晃眼,但他的身体终于不那么疼了。那点细碎灵力安安分分地回到了丹田附近,和食物残渣、胃病遗传一样,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没死。流浪了这么久,在最冷的一天里,他没死。林漾在阳光底下伸了个懒腰,四肢还是没力气,但拉伸的感觉很爽。大黄在旁边看他伸懒腰,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拍了一下。然后跳到地上,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张嘴说出的话却和面包没关系,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别死了。”林漾抬起头。大黄已经转身出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缺了尖的耳朵的背影。“……知道了。”林漾说。他觉得他在流浪生涯里学会的最有用的东西,可能不是灵力暖气,也不是怎么从菜市场偷肉末,而是在这个冷得要死的天气里有一个猫会对他说“别死了”,而且那个猫说完立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更冷的日子还在后面,但林漾对自己能扛过去这件事,多了那么一点没来由的信息。也许是因为灵力在慢慢涨,也许是因为他学会了一点新的技能,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出太阳了。总之,他觉得日子还能过。----------------------------------------那个大黄有点东西十二月下旬的某个晚上,林漾发现大黄不见了。准确地说,是傍晚还在——两只猫一起蹲在烧烤摊后面的老位置等老板扔剩菜,大黄还因为一块鸡脆骨和一只路过的狸花猫吵了一架。然后天黑了,大黄说“我出去一趟”,就走了。林漾没在意。大黄经常半夜出去溜达,有时候是巡视领地,有时候是去找街对面的三花猫套近乎,有时候纯粹是不想跟他挤一个纸箱。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大黄整整三天没回来。第一天林漾觉得挺好,纸箱不用轮流睡了,灵力暖气自己一个人享用。第二天他开始往巷子口多看了几眼。第三天他蹲在自行车棚门口,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第四天凌晨,大黄回来了。回来的方式不太体面——他是被林漾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左前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粘成一撮一撮的,眼睛肿了半只,耳朵上又多了个豁口。“你被人打了?”林漾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绷得笔直。“没有。”大黄趴在地上,语气若无其事,“跟别的猫打了一架。”“哪只猫能把你打成这样?”大黄沉默了。林漾看着他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半个月前大黄提过一句,说菜市场后面新来了只野狗。“是狗。”大黄没说话。“……你不是跟我说过看见狗要跑吗。”“跑了。没跑过。”林漾瞪着他。这只橘猫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这片我管”“打架从来没输过”,结果被狗追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翻之前在废品堆里找到的半瓶碘伏。这瓶碘伏还是苏易渊医院里用的同款,味道一模一样。他当时翻到的时候对着瓶子发了很久的呆,大黄以为他想家了,其实他只是在记起苏易渊给一只受伤的流浪猫清创时的手法。“你先舔干净,”林漾把碘伏推到大黄面前,“然后我给你涂。”“你还会这个?”“我在宠物医院待过。”林漾把“待过”两个字咬得格外自然,“猫护士。专业的。”大黄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伤口的疼痛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抬杠。他低头舔伤口,林漾蹲在旁边,回忆苏易渊处理外伤的流程——先清创,再消毒,最后包扎。包扎这个步骤他做不到,他没有手。但前两步可以试试。他把灵力聚到爪尖,用最小的剂量轻轻按在大黄的伤口边缘。大黄的身体猛地一僵。“疼?”“……不是。你爪子怎么是热的?还有点——”大黄想了想,“有点痒。”“灵力。”林漾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大黄回头看他。林漾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灵力是什么,哪里来的,你不是猫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黄说:“能吃不?”林漾:“……不能。”“那有什么用。”林漾面无表情地把另一个爪子也按上去:“能治你这种嘴欠的猫。”大黄被他按得龇了龇牙,但没躲开。过了一会儿,伤口边缘的肿胀确实消了一点点。大黄低头看了看,又回头看林漾,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