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屏幕上呼出的热气留下了一小片雾,他用袖子擦掉了。擦到一半发现微信图标里有个小红标——红得扎眼,不点开他今晚可能睡不着。“这个红的是什么。”他把屏幕转向苏易渊。“未读消息。”“怎么去掉。”“点开,读完,它就没了。”林漾点开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张纯色图,灰蓝色,名字写着“苏易渊”。苏易渊给这个联系人置了顶。下面没有别人,会话列表空了很大一片白。他点进去。苏易渊已经发了几条消息,时间点是前天晚上。第一条是“这是你的号码,存一下”,第二条是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以上是打招呼内容”,第三条隔了五分钟,写着“按绿色的键可以说话”。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只有两个字:“晚安。”林漾盯着“晚安”看了两秒。来自昨晚十一点,他当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苏易渊没叫醒他,只是在隔壁卧室用手机给他发了两个字。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出苏易渊今天刚教他的语音输入功能。手机有点大握不太稳,他两个手捧着,像猫抱住一颗球,大拇指费力地够着屏幕。“你会用微信了吗就在那发,”苏易渊站在厨房岛台后面,把咖啡杯放在滤网下方。话音刚落,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叮”,微信消息。他擦干手,点开。林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正正方方的一个字——“猫”。苏易渊抬眼看向沙发方向。林漾正背对着他,捧手机的姿态已经改成单手抓握,差一点把机身当冻干捏碎了。苏易渊低头看屏幕,点击回复:“为什么要发猫字。”林漾秒回半句话:“试一下键……”苏易渊看到这行字的尾部散着一串z,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被脸压出来的乱码。他回了个“?”。很快对面老老实实回了一条语音。他按下去,传出林漾闷闷的认错声:“脸……脸碰到了。刚才那个不算。”然后过了两三秒,又追过来一句——“你好。”苏易渊站在厨房里。两小时前他面对面和林漾说了晚安,两小时后这个人隔着五米用微信和他说“你好”。他靠在料理台边,开始打字:你也好,猫。然后删掉了后半句。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拿起咖啡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着咖啡机笑了一下。第二天的教学计划被迫提前。林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摸到了浏览器,靠在沙发角落里,挑染似的白发垂在额前。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字搜索——虽然用的是手写输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搜索引擎意外地宽容。“英短蓝猫化形”。搜索结果:没有。“猫变成人案例”。搜索结果:言情小说推荐。他点进去看了几页,面不改色地关掉了。“冻干人类能吃吗”。搜索结果:宠物冻干不建议人类食用。林漾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打开储物柜,拿出一包三文鱼冻干,拆开,吃了一颗。嚼完咽下去之后,他又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在那条搜索结果下面找到了“反馈意见”按钮。他点进去,郑重其事地写了四个字:我吃了,没事。提交。苏易渊从书房出来,发现林漾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盘腿,弓背,手机放在两个膝盖中间,低着头,双手捧着,拇指打字。“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给你发消息。”林漾头也不抬。苏易渊的手机在口袋里连震了五下。他拿出来看。林漾发了五条消息。第一条:“早上好。”第二条:“我吃了早饭。”第三条:“煎蛋吃了两个。”第四条:“牛奶喝完了。”第五条:“你在书房干嘛。”苏易渊站在沙发后面,隔着靠背,手机屏幕映在他脸上。他和林漾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们之间只有一面沙发靠背。“我在书房看病例。”他回复。沙发那头传来林漾戳屏幕的声音。几秒后,新的消息进来了:“好看吗。”“……还行。”“那你继续看。我练习打字。”林漾打完这行字,又发了一条,“这条不要回。打字练习4。”苏易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林漾的发旋。又一声提示音。他抬手看屏幕,林漾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你在看我。”苏易渊把手机屏按灭。“你后脑勺感觉到了。”“不是后脑勺,”林漾继续戳字,“我从手机屏反光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