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林漾醒来发现自己的鼻子像被人塞了棉花。他坐在床上,安静地感受了一下这种陌生的症状。以前当猫的时候他也感冒过——打喷嚏、流鼻涕、眼睛分泌物增多。那时候顾昕会给他煮一点温热的羊奶,把猫窝挪到暖气片旁边,晚上每隔两个小时起来看他一次。现在羊奶没了,暖气片也没了,但他在枕头上闻到煎蛋的香味。他顺着香味走到厨房,苏易渊背对着他正在煎蛋。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膨胀,铲子翻面的声音很轻。“醒了?桌上有——”苏易渊转头,看到他的脸,话音停了,“你鼻子红了。”“没有。”“眼睛也红了。”“刚醒。”苏易渊放下锅铲。他走过来,手背贴上林漾的额头,手心干燥、骨节分明,触感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换了另一只手的手背,又贴了一次。这个动作林漾太熟了——以前在诊室里,苏易渊给所有发烧的猫都是这么量的,先用手背,再用指腹。“你发烧了。”苏易渊收回手。“人类的温度计呢?”林漾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已经开始发闷。“在药箱里。”苏易渊从客厅柜子里翻出药箱,拿出电子体温计,用酒精棉片擦了擦,递给他,“夹腋下。”林漾接过体温计,夹在胳肢窝里,靠在厨房门框上等结果。他穿着苏易渊的旧t恤当睡衣,领口洗得有点松,锁骨露出来一截。体温计嘀嘀响了,他拿出来一看,37度8。苏易渊看了看读数,把体温计接过去消毒放好,然后给他倒了杯温水,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感冒药,把一次的量按出来放在瓶盖里。“这个,吃完饭吃。如果下午烧到38度5,加一颗退烧药。”“你以前给猫开药也这么仔细吗?”“猫不用吃药,”苏易渊把煎蛋端到桌上,“猫只需要骂一顿然后扣冻干。”“那你骂我吧。别扣冻干。”林漾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煎蛋。蛋黄还是流心的,他用筷子夹了一下,没夹住,改用勺子。苏易渊又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热腾腾的姜丝可乐,深褐色的液体里漂着几片切得极细的姜丝。林漾低头闻了闻——甜的,姜味很明显但不刺鼻。“这是什么。”“可乐煮姜。民间的,不保证管用,但至少不难喝。”苏易渊在他对面坐下。林漾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姜味从舌尖往后蔓延,喉咙像被一块热毛巾敷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用筷子拨了一下里面的姜丝,想起第一次进厨房倒水时苏易渊手背上被油点溅到的烫痕——“反手倒水才不会洒”,而今天这几片姜切得比平常任何一顿饭的配料都细。他把姜丝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低头继续喝汤。喝完了一整碗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还行。”苏易渊从他的表情看不出还行是什么意思,但碗空了。上午苏易渊本来应该去医院。他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到林漾裹着毯子横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关于企鹅的纪录片。一群帝企鹅在南极的暴风雪中挤成一团,林漾盯着屏幕上白茫茫的画面,鼻子抽了一下。苏易渊站在玄关系袖扣。“你在看企鹅。”“嗯。它们抱团取暖,跟我在桥洞底下差不多。”苏易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开始解袖扣,把刚系好的扣子又解开,脱下外套搭在餐椅背上,给小周发了条消息。几秒后林漾的手机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小周在群里问“苏医生呢”,无人回复。林漾从毯子里伸出胳膊摸到手机,点开工作群,看见自己的账号被苏易渊临时备注成了“林漾·休”。他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苏易渊端着杯温水走回客厅,手里多了一盒纸巾。他把纸巾放在林漾手边,又把感冒药按建议服用的剂量分好搁在瓶盖里递过去。“先喝水,再吃药。”“你今天不去医院?”林漾接过瓶盖,把药片倒在手心里。“下午看情况。”苏易渊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他没有说“我留下来照顾你”,但林漾看着手心里的白色药片,知道这就是苏易渊式的不放心。退烧药的效果来得很快。半小时后,林漾觉得太阳穴不再突突地跳了,鼻塞从双孔变成了单孔,呼吸顺畅了一半。他从毯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苏易渊。苏易渊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某医疗知识库的界面,搜索栏里依稀能看到“体温、退烧”之类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