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锁屏。“不了。她过得挺好的。”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把自己从脚开始往上裹,裹到胸口停了一下,最后拉过头顶,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苏易渊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被团。“林漾。”“……嗯。”“以后想看的话,随时告诉我。我帮你问她的近况。”被团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被子的边缘被掀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抓了抓床边的手机,把它扒拉到枕头底下。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喵”——不是真的在叫,是用人的嗓子学了一声猫叫,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语。苏易渊靠在门框上,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轻轻笑了一声。被团动了动,林漾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你笑什么。”“没什么。晚安。”“晚安。”苏易渊走回自己房间,中途在客厅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离猫罐头柜只差两步。他想起刚才那张被翻出来的便签,又想起林漾说“不打扰”时用吸管戳珍珠的力道,然后打开备忘录,在“观察记录”那一页的末尾打了几行字:今天见到她了。他说她身上那件开衫,他认得毛衣袖口。他不难过,什么都没点,只喝了杯奶茶。然后删掉最后一个字,锁屏,关了灯。----------------------------------------我不是谁的猫了从商场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林漾开始不对劲。不是生病——体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也正常。但苏易渊发现他做了几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把冻干罐子里的草莓味和黄桃味分开摆,黄桃的全部挑出来放在一边,一颗没吃;把沙发上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换到了靠窗的另一头,理由是“窗户那边光线好”;然后在手机便签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写。苏易渊从厨房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漾面前的茶几上。林漾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一只手刷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上的线头。沙发垫是苏易渊去年买的,亚麻面料,边缘本来就有几根松动的线。林漾揪了一根,又揪了一根,揪到第三根的时候苏易渊伸手把那根线从他手里抽走。“再揪就秃了。”林漾低头看了看那片快要散架的流苏,把手收回膝盖上。苏易渊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柠檬水往他那边又推近了一点。林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刷手机。手机屏幕暗了,他用拇指划亮,又暗了,再划亮。“你是不是在想她。”苏易渊问。这个“她”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林漾划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没有。就是有点累。”苏易渊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动物世界。一群狮子在草原上追角马,画面里尘土飞扬,角马的蹄子踏得地面都在震。林漾的视线从手机移到电视上,看了一分钟,然后又回到手机上。角马被狮子扑倒了,解说员的声音抑扬顿挫地描述着捕猎策略,林漾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膝盖上,屏幕冰凉。“你觉得她现在还会不会记得我喜欢吃三文鱼味的。”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第一次去医院吐在她身上那回,就是三文鱼冻干吃多了,”苏易渊把遥控器放在两人中间的坐垫上,“后来她在医院柜台前把所有牌子倒过来看配料表,小周说能记她一辈子。”林漾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说话。电视里狮子吃饱了,趴在地上舔爪子,角马的残骸旁边围了几只秃鹫。他把裤腿揪起一点又松手,揪起又松手,然后忽然站起来。“我去一下厕所。”他在厕所里待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是洗过的——发际线的头发湿了一小片。他把水龙头关掉,走出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快凉透的柠檬水又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不去找她,不是因为不想见她。”苏易渊没说话。“是因为她看到我——她不知道我是糯米。我就是个陌生人。她可能会问我是谁,叫什么,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这些我都可以回答。但她不会知道是我。如果我说了我是谁,她会不会觉得我在骗她?或者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应该变成这样?或者她会不会——”他顿住了,把杯子转了好几圈,冰块在里面晃得哗啦啦响,“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资格。你上次和我说,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再养我。但明明是她把我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