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箱子角落里那粒陈旧的猫粮吃了,然后又吐了。因为空腹,吐出来的是黄水。终于有人把他从航空箱里倒了出来。是的。倒的。那个人打开航空箱的门,往下一歪,他顺着底板滑出来,落在一个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台面是湿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但不是苏易渊那种干净的消毒水,是廉价的、刺鼻的、被反复用过很多遍的气味。他把头抬起来一点,看到四周的笼子。狗,猫,兔子,全都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灯光惨白,地面是水泥的,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宠物店。他记得这个气味。顾昕以前带他来过一次宠物店洗澡,这家不是。这家不对。这家的空气里有太多害怕的味道了。一个陌生人把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了回去,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的话。然后他没被放回航空箱。也没被放进笼子。店门被推开了,一只手把他拎起来,塞进一个纸袋里。纸袋,连纸箱都不是。口被折了两下,折成他不可能顶开的形状。拎纸袋的人在外面跟店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打折商品。然后他晃动着被拎走了。纸袋很黑。林漾缩在里面,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不会再见到顾昕了。这个认知不是突然降临的。它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冬天关不紧的窗户缝漏进来的冷风。顾昕说过“等妈妈回来”,但她没有来。顾昕说过“糯米天下流浪猫就业指南林漾从纸袋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刚下过雨。纸袋被扔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折口被雨水泡软了,他用头顶了好几次才顶开一个能钻出去的缝。脑袋探出来的一瞬间,湿漉漉的冷风灌进耳朵,他打了个喷嚏。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环顾四周。不认识。这片街区他从没来过。不是顾昕那个小区,也不是去宠物医院路上经过的任何一条街。楼是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防盗窗锈迹斑斑,路灯坏了一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得格外响。风吹过来,他抖了一下。不是冷——好吧,也确实是冷,但主要是饿。他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上次吃还是顾昕出门前给他放的那碗猫粮。当时他没吃完,剩了好几颗在碗底。现在想起来,那几颗猫粮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粒都好珍贵。林漾叹了口气。堂堂天地灵气,沦落到为几颗猫粮追悔莫及。先找地方躲雨吧。他沿着墙根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身体自带的导航系统比他的脑子好用,能闻出哪里有人类的食物残渣,哪里有别的动物留下的领地记号,哪家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气味比较安全。走了大概半条街,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车棚顶上的石棉瓦破了一个角,但整体还能遮雨。角落里有一堆旧纸箱,最上面那个被什么东西咬烂了边,里头铺着几片枯树叶。林漾站在纸箱前犹豫片刻,转身离开,决定先弄点灵力来暖和一下。四下无人,他蹲在车棚底下,闭上眼睛开始运气。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他收了半天才聚起一小撮。这点灵力用来化形那是想都别想,但拿来暖和一下身子还是可以的。小心翼翼地把灵力灌进纸箱,林漾蹲在里头,感受着四面纸壁慢慢变暖。身体不抖了,耳朵也不僵了。林漾心满意足地趴下来,把尾巴搭在鼻子上——灵力版暖气片。虽然功率低了点,但好歹管用。明天再去找吃的。第二天他是在一阵剧烈的饥饿感中醒来的。胃在叫。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该吃饭了”的叫,是那种整个腹腔都在抗议、肠子像被拧成死结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