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哗然。张御史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这于礼不合——”萧珏打断他:“张卿若是觉得不服,可以去问问先帝。”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张御史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敢去问先帝,先帝已经死了,去问先帝就是去死。他只能站在那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萧珏看着他,又看了那十几个人一眼:“还有谁要进谏?”没有人说话。“退朝。”萧珏站起身,大步走出太和殿。他的衮服很重,冕冠的珠串在耳边轻轻晃动,可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从前一样。影七站在殿外等他。他穿着御前侍卫的制服,站在侍卫队列的最前面。从今天起,他是御前侍卫统领了,正三品。可他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和从前一模一样。他看见萧珏走出来,目光微微一动。萧珏走过他身边,脚步没有停,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说过,我有能力为我们的未来兜底了。”影七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萧珏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不一样,因为那个人,真的在为他们的未来兜底。力排众议行针第四十日。萧珏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点。每日行针后的昏睡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批着折子就睡过去了,朱笔还握在手里,墨迹洇在奏折上,洇出一团模糊的红。影七会把笔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把奏折收走,把他放平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萧珏有时候会醒,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含含糊糊地喊一声“七哥哥”,然后又睡过去。影七就坐在榻边,守着他,等他醒来。萧珏以“养病”为由除了早朝,一律闭门不出,朝臣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陛下日日治疗,朝政虽然没耽误,可那个侍卫日夜守在寝殿,算怎么回事?御史台的人又坐不住了,三个御史联名上书,言辞恳切——陛下当以社稷为重,侍卫影七出入寝殿,外间流言四起,恐伤圣誉。折子递到萧珏案头,他正靠在榻上,刚行完针,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李内侍小心翼翼地把折子递上来:“陛下,御史台的折子。”萧珏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那些字在他眼前晃,有些模糊,行针的后劲还没过去,头还在隐隐作痛,可那些话他看清楚了——“影七不过一介侍卫”,“日夜出入禁宫”,“外间已有流言”,“望陛下远小人、近贤臣”。萧珏接过来,打开,看了几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冷意。影七站在一旁,萧珏把奏折递给他:“你看看。”影七接过,低头看去。是三个御史联名上书,说“御前侍卫统领日夜出入寝殿,不合祖制,有伤圣誉,请陛下将其调离”。意思很清楚——让影七走。他看完,把奏折放回案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萧珏看了看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两个字:“不准。”然后他把奏折合上,递给李内侍:“发回去。”李内侍愣住了:“陛下,这……”萧珏看着他:“怎么了?”李内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萧珏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接过奏折,退了出去。影七看着萧珏,萧珏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猜明天会怎样?”影七没有猜对。第二日,旨意传遍朝野——御前侍卫统领影七,护驾有功,忠心可嘉,升从二品,赐金带。消息传到御史台的时候,那三个联名上书的御史正坐在一起喝茶。听见这个消息,茶盏差点摔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何意?”没有人能回答。他们上书弹劾,结果那个人又……升官了?有人想再递折子,被拦住了:“等等,看看风向。”风向很快变了。行针第四十四日。萧珏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孙神医说,记忆已经到了最深处,引出来的过程会越来越痛,体力消耗也会越来越大,需要好好养着。萧珏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批他的折子。影七劝过他:“歇一歇。”萧珏摇头:“不能歇。”他没有解释,可影七知道——他在抢时间。行针还有五天就结束了,可朝堂上的事一天比一天多。那些人不死心,还在盯着他,还在盯着影七。他要赶在行针结束之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