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没有说话。韩松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你不是因为案件需要才种线的。你是因为怕他死。你怕他在监狱里出事,怕他被人欺负,怕他死了没人知道。你种线是为了看着他。不是为了案件,是为了你自己。”韩松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院子里越来越远,推开院门,院门关上,脚步声消失了。傅司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粉色的花。风吹进来,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沈渡下班回来的时候,傅司珩还坐在沙发上。位置没有变过,茶几上的花没有动过,书没有翻过。沈渡换了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韩松来过了?”“嗯。”“他辞职了?”“嗯。”“你哭了?”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没有。”沈渡蹲下来,看着他。他的眼睛不红,但那条线是冷的。不冰,是那种——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收得很深,不让你看到。“你骗人。”傅司珩看着沈渡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膝盖上蹭的一道灰,看着他领口上的一滴酱油,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走了。跟了十五年,走了。”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的手,那只手是凉的。“他还会回来。他不是走了,他是回家了。他回去照顾他妈。他妈老了。他以前没有家,现在有了。”傅司珩看着沈渡握着他的手。“他十六岁跟了我,没有叫过我哥。今天叫了。”“他叫了?”“嗯。叫了两声。走的时候叫了一声。”沈渡握紧了他的手。“你应了?”“嗯。”“那就够了。”沈渡站起来,走进厨房,洗了手,淘米、切皮蛋、切瘦肉。火开得很小,粥在锅里慢慢煮着。他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在锅里慢慢搅,一圈,一圈,又一圈。傅司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粥煮好了,沈渡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傅司珩走过来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粥,和每一天一样。“傅司珩。”“嗯。”“韩松走的时候,你送他了吗?”“没有。”“为什么?”“他不想我送。他走前面,我坐后面。他不要我跟了。”沈渡看着他。“他不是不要你跟。他是自己会走了。你不用跟了,他自己会走。”傅司珩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嗯。”窗外,天快黑了。那棵石榴树在风里晃着,它长高了一点,叶子多了几片。它那么小,那么细,但它的根在土里,扎下去了。风吹过来,它晃,但不会倒。沈渡站起来收走两个空碗,走到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他洗了碗,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把灶台擦了,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他转过身,傅司珩站在厨房门口。“沈渡。”“嗯。”“你不会走。”沈渡看着他,他走过去,站在傅司珩面前,很近。他伸出手,把傅司珩嘴角的粥擦掉。“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那条线从“冷”变成了“温”,从“温”变成了“暖”。不烫,是暖。像一个人在被子里捂了很久的手,伸出来,碰到另一个人的皮肤。傅司珩没有说话。他把沈渡的手从自己嘴角拿下来,握着,没有松开。笔记韩松走后的第三天,沈渡在书房整理旧文件时,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的本子。封面没有字,边角磨毛了,纸也泛黄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他打开第一页,看到了傅司珩的笔迹。不是便签上那种干净利落的字,是另一种——更潦草,更急,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写下的,有些字的笔画是连着的,有些字的笔画是断开的。日期写在右上角,是沈渡还在监狱里的时候。“今天又去看了监控。他坐在床边,脚镣缠在床腿上。他不让铁链响。他怕吵到别人。一个刚进监狱的人,怕吵到别人。”沈渡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翻到第二页。另一个日期,也是监狱里的日子。“他今天在劳动车间叠纸盒。手很快,比旁边的人快一倍。他没有抬头,一直在叠。叠完一摞,码整齐,再叠下一摞。他的手指上有茧了。才进来多久,就有茧了。”翻到第三页。“他今天被人欺负了。老赵抢了他的馒头。他没有争,又去领了一个。第二个馒头比第一个小,他端着碗走到角落,背对着墙吃。吃得很慢。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在吃什么。”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流着,滴在纸页上,把墨水洇开了一小块。他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