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在告诉沈渡:这里安全。这里是傅司珩最私密的地方。他带你来了。沈渡看向傅司珩。傅司珩已经走到了长桌前,背对着沈渡,正在低头看那个银色设备上的指示灯。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那个设备上停留了很久——不是在使用,是在犹豫。傅司珩会犹豫。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傅司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渡的脚边。他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不真实——他和傅司珩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近过。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另一种。那个人带他来到这个地方,一个没有开始就住在他脊椎里的东西。他一直没有问过那是什么。不是不好奇,是他怕知道了之后,那东西就会失去它现在的意义。“是锚点。”傅司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个老师在讲台上讲一节他讲了一百遍的课,“我和你之间的链接。我是锚师,你是锚点体。这个链接是终身的,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无法解除。”沈渡的心脏跳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傅司珩的沉默比平时更长了。长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你还在监狱的时候。”他说。沈渡的大脑在那一刻短暂地空白了。“不是审讯室那次。”傅司珩的声音更低了,“是更早。你来监狱的第一天,我在监控室里看到你。”沈渡抬起头,看着傅司珩的脸。那张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失去了平时的冷硬,但依然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是看着沈渡的,但沈渡不确定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那个银色的设备上跳动的绿色指示灯。“你被押进监狱大门的时候,在所有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回头看外面的人。其他人都在看——看最后一眼,记住外面的世界。你没有。你低着头,走进去了。”沈渡记得那一刻。那天他走进监狱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怕回头了就会哭。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对的。”傅司珩把银色设备上的一个按钮按了下去。绿色的指示灯熄灭了,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设备发出一声很短的蜂鸣,像心跳监护仪上那一声长长的“滴”——但不是结束,是开始。“锚点是违法的。”傅司珩的声音很平,“未经对方同意,不得建立锚点链接。我违反了规定。如果你想举报,你可以。”沈渡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不安分的心脏。“你应该先问我愿意不愿意。”沈渡说。傅司珩没有说话。“但是如果你问了,”沈渡的声音很轻,“我会说愿意。”那条线在那一刻震了一下。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方向的偏移,是另一种东西——像一根琴弦被一只从未触碰过它的手拨动了,发出一个低沉的、悠长的、在房间里久久不散的声音。沈渡不确定那是傅司珩的情绪,还是他自己的。“锚点链接不是保护。”傅司珩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比平时更沉,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它会把你暴露在我的敌人面前。他们会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们会用你来威胁我。”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两道红痕在灯光下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像锚点链接一样,藏在皮肤下面,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他们已经这么做了。”沈渡说,“我还活着。”傅司珩沉默了。“不是因为运气,”沈渡抬起头,看着傅司珩,“是因为你。”傅司珩的眼睛在那一刻动了一下——不是瞳孔收缩,不是目光转移,是某种更深层的、更细微的变化。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很细,很短,不足以让冰裂开,但它在那里,证明冰不是无限的。“你不怕吗?”傅司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