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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吃饭的时候沈渡没有说话。他吃着饭，夹菜，喝汤，低着头。傅司珩也没有说话，夹菜，吃饭，喝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和每一天一样。吃完，沈渡收走碗，去厨房洗。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傅司珩坐在餐桌前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沈渡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傅司珩。“傅司珩。”“嗯。”“你明天不要下楼。”“为什么？”“你的脚肿了。不能久站。”“我没有久站。我站了一会儿，坐了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傅司珩看着沈渡，没有回答。沈渡看着他，也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厨房，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把灶台擦了三遍。然后走回来，坐在傅司珩旁边，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两个人都没有看。“傅司珩。”“嗯。”“你是不是觉得闷？”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什么？”“一个人在家。从早上到下午。没有人说话。你以前不觉得闷，是因为你以前一个人惯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闷了。你不知道怎么说不闷，所以你下楼。下楼看鸟。鸟飞走了，你就回来了。”傅司珩看着沈渡，看了很久。电视里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着，像一个没人接的球。“嗯。闷。”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放在膝盖上的手。“明天周末。我不上班。陪你。”傅司珩低下头看着沈渡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茧，虎口上那道白线还在，很淡。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白线。“不用陪。你上班。我自己可以。”“你自己可以，但你闷。”“闷没关系。”“有关系。你闷了就会下楼。下楼脚会肿。脚肿了走不了路。走不了路腿好不了。腿好不了就一直在家里。一直在家里就一直闷。一直闷就会一直下楼。恶性循环。明天我在家。打破循环。”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没有看他，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吃一只很大的螃蟹，用锤子在敲蟹钳。敲了三下没敲开，第四下敲开了，汁水溅了一脸。主持人笑了，观众也笑了。沈渡也笑了，很短，像一声被压住的咳嗽。傅司珩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是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明天吃什么？”沈渡转回头看着他。“你想吃什么？”“你做的都行。”“咸的行吗？”“行。”沈渡笑着转回头，继续看电视。那只螃蟹被吃完了，主持人在擦嘴，擦了一脸油。沈渡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傅司珩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嘴角在电视的光里一明一暗。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条线是温的。周六早上，沈渡没有定闹钟，但还是在六点醒了。生物钟，在监狱里养成的，四百七十一天，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天还没有大亮。旁边的傅司珩还睡着，呼吸很浅很稳，胸口微微起伏。左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脚踝还是肿的，比昨天好了一点。沈渡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上拖鞋，把被子掖好，走出卧室。厨房里，他淘了米，切了皮蛋，切了瘦肉。火开得很小，粥在锅里慢慢煮着。他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在锅里慢慢搅，一圈，一圈，又一圈。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不用上班，不用急着出门。他可以在家待一整天，和傅司珩一起。他把火关了，粥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然后他回到卧室，傅司珩还在睡。沈渡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已经结痂了，颜色变深了，像一小片干涸的河床。他看了几秒，没有叫他，转身走出去，拿起餐桌上的碗自己先吃了。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有声音。傅司珩扶着墙走出来，穿着睡衣，左腿拖着，脚上的拖鞋穿反了，左右颠倒。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脚穿反了”，没有说“你怎么起来了”，没有说“粥在锅里自己去盛”。他低下头，继续吃。傅司珩扶着墙走到厨房，盛了粥，扶着墙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把拖鞋换过来。沈渡看着他把拖鞋换过来，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粥。“你今天不用上班。”傅司珩说。“嗯。”“今天做什么？”“陪你。”傅司珩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不用陪。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