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了。”沈渡看着他。“你没放盐。”“酱油咸。”沈渡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刚好。你口味淡,不是所有人都口味淡。”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低着头吃面,吃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吸进去,发出很小的声响。傅司珩也低下头吃面,吃得很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同一锅面,在同一张桌子上,在同一个房间里。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沙沙地响。鸟窝里的蛋还是那两个,安静地蹲在干草上。鸟还没有回来,但蛋在。窝在。树在。人在。鸟窝里的蛋孵出来了。那天早上沈渡是被鸟叫吵醒的。不是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叫声,是另一种——更急,更尖,像在喊“来了来了来了”。他睁开眼,旁边的位置是空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天刚亮。他穿上拖鞋走到窗前往外看。傅司珩站在树下,仰着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左腿的裤腿卷着,露出脚踝。晨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动。沈渡下楼走出大门,走到他旁边,也仰着头。鸟窝里有三只小鸟,刚孵出来的,羽毛还没长全,粉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它们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张着,朝着天空的方向,在等食物。“什么时候出来的?”沈渡问。“不知道。下来的时候,已经出来了。”沈渡看着那三只小鸟,它们的嘴张得很大,嘴巴里面是鲜红色的,像三朵朝着天空开的花。鸟妈妈不在,可能去找吃的了。傅司珩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转身走回房子。沈渡跟在后面。粥在锅里煮着,沈渡去看着火。傅司珩站在厨房窗口,透过玻璃看着那棵树。沈渡把火调小,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每天站在这里看。看了多久了?”“一个星期。每天早上下楼,先看树。前两天蛋壳上有裂缝。昨天裂缝大了。今天出来了。”沈渡看着他的侧脸。他不知道自己每天早上站在厨房窗口看傅司珩下楼的时候,傅司珩也在看那棵树。他不知道傅司珩在数蛋壳上的裂缝,在等小鸟出来。“傅司珩。”“嗯。”“你是在等鸟,还是在等自己的腿好?”傅司珩看着窗外。“鸟出来了。腿还没好。”沈渡没有说话。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走过去关了火,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傅司珩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咸淡刚好。”吃完饭沈渡洗碗。傅司珩又走到了院子里,站在树下。沈渡隔着厨房窗户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仰着头,背影很直,左腿的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沈渡洗完碗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仰着头。鸟妈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条虫。三只小鸟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嘴张得更大了,拼命朝妈妈的方向挤。鸟妈妈把虫放进其中一只的嘴里,然后飞走了。沈渡看着那三只小鸟。“傅司珩。”“嗯。”“你今天想走到巷子那头吗?”傅司珩低下头,看着院门。院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嗯。”沈渡没有说“我陪你”,没有说“你慢点”,没有说“不行就回来”。他转身走回房子,换了鞋,拿了钥匙,走出来。傅司珩还站在树下,没有换鞋,脚上穿着家里的拖鞋。“你穿拖鞋走?”沈渡问。傅司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走不远。拖鞋就行。”沈渡没有说什么。他推开院门,走出去,站在巷子里。傅司珩跟出来,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阳光从巷子尽头照进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傅司珩看着那个长方形,开始走。左腿迈出去,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右腿跟上来。左腿再迈出去,再顿一下。沈渡走在他旁边,没有扶他,没有看他的脚,看着前面。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高墙上有爬墙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很暖,像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走了大概五十米,傅司珩停下来。不是累了,是他看到了地上的青苔。不是以前看到的那些,是另一片,长在墙根下面,绿得发亮。他蹲下来,看着那片青苔。沈渡也蹲下来。“你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看过这些吗?”沈渡问。“没有。以前只看前面。”“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