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傅司珩说。沈渡把领带挂在脖子上,不会系。傅司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把领带绕了一圈,从中间穿过去,拉紧。他的手指在沈渡的领口下面动了几下,动作很轻,指节偶尔碰到沈渡的下巴。沈渡低着头看着他系领带,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你什么时候学会系领带的?”“很早。”“谁教你的?”“自己。对着镜子。系了很多年。一个人。”沈渡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没有动。傅司珩把领带系好,退后一步,看着沈渡。衬衫白,领带深蓝,西裤灰。沈渡站在那里,头发还没梳,脚上穿着拖鞋。“好了。”傅司珩说完,转身走进厨房。沈渡站在客厅里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他想,这条领带买了那么久,傅司珩从来没系过。他以为他不喜欢。今天他拿出来,系在沈渡的脖子上。他系的时候手指很稳,和他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一样。九点,人来了。韩松拄着拐杖来的,右腿还打着石膏,石膏上那只乌龟还在。他女朋友扶着他,走得很慢。他手里拎着一箱红酒,用塑料袋装着,挂在拐杖上。傅司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站在树下,左腿站久了会换一下重心,但没拄拐杖。林知夏穿着白色裙子,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站在傅司屿旁边,手挽着他的手臂。人不多。傅司屿和林知夏的父母、韩松和他女朋友、沈渡和傅司珩。没有司仪,没有伴郎伴娘,没有花童。傅司屿站在树下,林知夏站在他旁边。傅司珩站在第一排,沈渡站在他右边。傅司屿看着傅司珩。“哥,你说两句。”傅司珩看着弟弟,看了几秒。“林知夏。我弟交给你了。他腿不好,走路慢。你别催他。”林知夏看着傅司珩,笑了。“不催。”傅司珩看着傅司屿。“你老婆腿好。你跟她走。走不动了,她等你。”傅司屿的眼眶红了,没有哭。林知夏握紧了他的手。韩松打开红酒,一人倒了一杯。傅司屿举起杯。“谢谢大家来。谢谢我哥。谢谢沈渡。谢谢韩松。谢谢你们的腿,都还没好,都来了。”韩松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腿的石膏,沈渡低头看了看傅司珩的左腿。傅司珩站着,左腿和右腿并排,裤腿没有卷。“干了。”傅司屿说。所有人喝了。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那三只小鸟已经会飞了,从窝里飞出来,落在树枝上,又飞回窝里,翅膀扑棱扑棱的。沈渡站在树下看着它们。傅司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刚才说的那两句,想了多久?”傅司珩看着鸟。“没想。直接说的。”“你直接说的,说得那么好?”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好?”“嗯。‘你老婆腿好,你跟她走。走不动了,她等你。’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傅司珩转回头,继续看鸟。过了一会儿,沈渡听到他说话了,声音很低。“以前没人等。”沈渡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嘴角的疤几乎看不出来了。他伸出手,在袖子下面握住了傅司珩的手。傅司珩没有松开。傅司屿走过来,手里拿着酒杯,脸有点红。他喝了不止一杯。他看着傅司珩和沈渡握在一起的手,没有说什么,举起杯。“哥,敬你。”傅司珩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说,等我结婚了,你给我当伴郎。”“记得。”“你没当。”“你老婆不让。她要自己走。”傅司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看着杯里的酒,看着酒面上映着的树影和阳光。“哥,你以前说,你不会结婚。”“嗯。”“现在呢?”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看着鸟。傅司珩没有回答,他把杯里的酒喝完了。傅司屿也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在草地上,转身走了。林知夏在那边叫他,他走过去,走得很慢,左腿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但林知夏没有催他。下午散了,人都走了。韩松被女朋友扶上车,傅司屿和林知夏回了自己家。院子里只剩下沈渡和傅司珩。沈渡在收拾杯子和盘子,傅司珩站在树下。“你今天说了很多话。”“嗯。”“你以前不说。”“今天不说,没机会了。”沈渡把盘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他站在水池前,水声很大。傅司珩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从沈渡手里拿过盘子,开始洗。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洗。他把盘子洗了三遍,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