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出院后第一周,傅司珩的复健内容是在家里走路。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书房,从书房回到卧室。一圈下来不到五十米,他每天走四圈。沈渡不扶他,不跟在他后面,不数步数。他去上班之前把粥做好,把药分好,把水倒好,把手机放在傅司珩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他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傅司珩。“我走了。”“嗯。”“中午韩松来。”“嗯。”“有事打电话。”傅司珩看着他,没有说“嗯”。沈渡看了他两秒,转身开门走了。傅司珩站在客厅中央,左腿伸着,脚尖点地,右腿撑着整个身体。他的手没有扶任何东西,他在练站着。站到左腿开始抖,站到膝盖发软,站到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他坐下来,歇五分钟,再站起来。出院后第五天,他第一次没有扶墙走出了卧室门。从卧室门口到客厅窗户,十二步,他走了三分钟。每一步都很慢,左腿落地之前会悬在半空中停一下,好像在确认地面还在不在。他走到窗户前面,扶着窗台,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树又绿了一些,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浅绿,在风里沙沙地响。鸟窝里有一只鸟,不是去年那只,是另一只,羽毛颜色不一样,更灰一些。它蹲在窝里,没有叫,歪着头看着傅司珩。傅司珩看着它,它看着傅司珩。“你是新来的?”傅司珩问。鸟没有回答,跳了一下,从窝里飞走了。中午韩松来的时候,傅司珩在院子里。他穿着拖鞋,扶着墙,站在那棵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个鸟窝。韩松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早上。”“怎么下来的?”“扶着墙。一步一步。下了二十分钟。”韩松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站在傅司珩旁边,也仰着头看那个鸟窝。“鸟呢?”“飞走了。”“还回来吗?”“不知道。”两个人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鸟窝。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韩松低下头,看着傅司珩的左腿。他的裤腿卷着,露出来的脚踝还是肿的,皮肤发亮。“你站了多久了?”“不知道。”“进去吧。沈渡说不能久站。”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嗯。”他转过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回去。韩松走在他后面,没有扶他,没有说话。傅司珩走上台阶,走进大门,坐到沙发上,把左腿伸到茶几上。韩松去厨房把粥热了,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傅司珩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韩松坐在对面看着他。“你刚才在院子里看鸟,看了多久?”“不知道。”“沈渡回来会问你。他会说‘你今天做了什么’,你会说‘站着。扶着墙走。看天花板。看了鸟。鸟飞走了’。”傅司珩抬起头看着韩松。“你学他说话。”韩松没有否认。“他每天回来都问你。你每天回答都一样。我听多了。”傅司珩低下头继续吃粥。韩松看着他吃完了那碗粥,收走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他走出厨房的时候,傅司珩还坐在沙发上,左腿伸着,看着窗外。“韩松。”“嗯。”“他每天回来,第一句说什么?”韩松想了想。“‘我回来了。’第二句,‘你今天做了什么?’第三句,‘疼不疼?’”傅司珩看着窗外。“嗯。”晚上沈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门,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侦探小说,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沈渡走过去,把包放在茶几上,坐在他旁边。“我回来了。”“嗯。”“你今天做了什么?”“站着。扶着墙走。看天花板。下了一趟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鸟。鸟飞走了。”沈渡看着傅司珩的脚踝。肿的,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肿了一点。“站了多久?”“不知道。”“疼不疼?”“不疼。”沈渡伸出手,把傅司珩裤腿卷上去,看着他的脚踝。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皮肤按下去,弹不回来,留下一个白色的坑。“肿了。”“嗯。”“你说不疼。”“不疼。”沈渡看着那个白色的坑,慢慢弹回来,皮肤恢复原来的颜色。他把傅司珩的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他切菜,点火,倒油,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滋啦滋啦的。傅司珩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把书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