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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坏的周谦（第1页）

“算是吧”，谢玄烈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与平静，“往日里是个独善其身的人物，也是个难得的好官。”

“另外那个，是个军中武官吧”，秦九安淡淡道，“看他的刀就知道，他的武功不会太高，但走的是军中大开大合简单明了的风格。”

“说是禁军左卫副统领，赵横”，谢玄烈道，“我叫人查过，禁军左卫确实有个副统领叫赵横，但是……”

“但是，这个赵横是不是那个赵横，相爷并不清楚。”

迎上秦九安的目光，谢玄烈笑了笑，道：“说来惭愧，自上元那日之后，那两人便缩了头，就连开朝周谦都没到场，听说是病了。至于赵横，听说上元日之后本该上值的日子也并没出现”

“相爷没叫人去瞧瞧？”

谢玄烈一怔，笑道：“我自然不怕，可我要想个万一。”

秦九安迎上谢玄烈的目光，半晌，忽然一笑，道：“相爷先前说把你自己交给我的话若是真的，那就听我的。”

“请吩咐”，谢玄烈道。

秦九安道：“往日遇刺，查，还是不查。”

“只要我没死，自然是看我的意思”，谢玄烈一下就听懂了秦九安的意思，赶快解释道，“过往遇到刺杀，都是先查，然后再决定公不公开。”

秦九安点点头，道：“那一般是谁接这个烫手山芋。”

“大理寺”，谢玄烈说，“也有过刑部出面的。”

秦九安笑笑，道：“看样子，相爷还真是很有经验了。”

谢玄烈苦笑摇头。

“如此，还请相爷尽快走一趟周侍郎的府邸，据我观察，他的害怕不是假的，但要说清楚他在怕什么，就得看相爷的手段了。何况，相爷若往日当真对他的评价那么高，应当不会想就这么将人丢给刑部或是大理寺解决。”

“那你呢？”谢玄烈眨眨眼，道，“秦大侠总不至于要我自己去吧。”

秦九安一愣，笑了：“我怎么感觉自己被赖上了。”

“惭愧，区区读书人”，谢玄烈顺着秦九安的话说下去，“为了活命，也只能不要脸了。”

秦九安道：“你只管去探病，其他的，交给我。”

说罢，他淡淡一笑，接着道：“有相爷拜访，我才能明目张胆地到处瞧瞧。”

秦九安的目光充满了自信，谢玄烈忽然觉得，不管秦九安和那个林姓少年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的挺好。

“那我可就等着看秦大侠找到什么了。”

“去找找”，秦九安淡淡道，“找找才能知道。”

秦九安说完便径直走入了雪中，只留下谢玄烈停在原地，一直到意识到看不到人了，才想起让人备了一顶青呢小轿，往周谦府邸所在的甜水巷直接而去。

甜水巷是京城官宅最密的一条街，两溜黑漆门对开着，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喂得圆润。周谦的宅子在巷尾倒数第三家，三进院落，不大也不小，灰瓦白墙，门楣上只挂了“周府”，字是好字，然处处透露着和主人一样谁也不得罪的风格。

谢玄烈下轿时，门前的小厮正缩在门房里打盹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张脸顿时白了三分。

“谢、谢相？”

“周大人可在府中？”谢玄烈挥手示意手下人退开，负手站在阶前，面上挂着温煦的笑，语调不疾不徐，“本相听说你家大人这几日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小厮慌得连滚带爬往里头传话，谢玄烈也不急，就站在门廊下看着檐角融雪滴落的水珠。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里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周谦的管家一路小跑出来，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谢相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我家老爷他、他确实病着，怕过了病气给相爷，要不……”

“无妨”，谢玄烈抬步便往里走，袍角扫过门槛时略略一顿，侧头看着管家那张涨红的脸，温和道，“本相向来不忌讳这个。周大人是本朝肱骨，忽然病了，本相怎能不来看看。”

管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侧身让路，一路小碎步引着谢玄烈往内院去。

周谦的内室烧着地龙，暖得有些过头，谢玄烈一掀帘子，便被一股闷热的药气熏得眉心跳了跳。走进屋，没几步路就看到周谦半靠在床榻上，额上搭着块湿帕子，面色蜡黄，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倒像是被上元夜那一出给吓着了。

“谢相”，周谦一见他，手肘撑着床板要起身，声音抖得像筛糠。

“躺着躺着”，谢玄烈快步上前，亲自按住了周谦的肩头，将人压回枕上。他顺势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书房里，“开朝大典没看到周大人，才知道周大人告了病，心里记挂得很。这不，闲了就过来看看你。要不，本相替你禀告陛下，请陛下派个御医过来瞧瞧，可别小病拖成大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谦喉间咕哝了一声，干裂的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挤出句囫囵话来。谢玄烈也不催，只转头吩咐管家：“周大人这屋里烧得太热了，反倒不利于发散。去把窗开条缝，换换气，只要别直吹着周大人就行了。”

管家应声去了。

待谢玄烈再转回目光时，眼底那点温煦便淡了几分，像冬日里忽然阴下来的天。周谦对上那双眼睛，脊背猛地一僵，不由得已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