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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他控制着声线，让它听起来既不太过尖锐，也不显得唯唯诺诺：“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吧。其他的，到时候再看机会。”

既没承诺什么，也没完全否定。

林正平在旁边点点头，眼里有一丝满意的光。

他知道父亲就吃这一套：回答得体，没丢面子，没让人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林以杉低头，又喝了口茶，试图将那点胸口的滞涩冲下去，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飘。

方顷坐在李局旁边，正偏头听身边的人说话，姿态闲适，神情淡漠。自始至终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仿佛这个角落、这个关于年轻人“出路”的小话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林以杉咽下那口茶，心说什么破茶叶，苦得要死。

饭局在九点半左右散了。

大人们站在包厢门口握手道别，寒暄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的尾声。

林以杉跟在父亲身后，跟每一位长辈道别，往人群里扫了眼，没看见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他借口去洗手间，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会所里的灯光幽暗，处处透着隐秘和克制。他走过几扇紧闭的门，拐过一个弯。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茶歇区，几把椅子围着矮几，落地窗外是幽静的庭院。一个人背对着站在那里，微微低头，似乎在看手机。

林以杉脚步猝然顿住。

肩膀宽阔，脊背笔直，西装衣领微微竖起，露出一小截后颈。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那片皮肤照得格外苍白。

他吻过那里。吻的时候那人微微一颤，连腰侧的肌肉都收紧了。

林以杉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走过去，还是转身回去？

饭局上一次也没有落过来的视线、判若两人的疏离、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些动静……都在告诉他：应该转身回去。

回到父亲身边，回到那个得体的、合格的局长公子的角色里，继续保持“不就是睡了一觉”的安全认知。

可他的脚像是被线牵引着，只能往前，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方总。”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茶歇区显得有些突兀，“这么巧。”

方顷转过身来。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的光还没暗下去，映亮半张脸。看过来的目光和饭桌上一模一样——淡淡的，疏离的，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巧？”方顷放下手机，语气平淡，“这是走廊，只有一个出口。”

林以杉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这回答太方顷了：直接、冷淡、半点面子不给，却让人没法反驳。

他又往前蹭了半步，距离拉近，几乎能闻见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抬起手。

方顷没躲。

林以杉的手指落在他西装领口，轻轻拂过那枚精致的银色领夹，又往下移了半寸，在驳领处停顿。

那里平整服帖，什么褶皱也没有。他能感觉到这下面透出的体温，干燥、熨帖，跟那天早上他从身后抱住时一模一样。

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像在用这份触感确认什么。

方顷垂眼看着他的手，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又像准备立刻抽身走人。姿态从容得叫人恼火，如同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偏偏停在原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