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收回目光:“查清楚。钱从哪来,要干什么,能挖多深挖多深。”
程微利落点头:“好。”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彻底空寂下来。
方顷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影子拉得颀长。他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肩线平直,脊背挺拔,像一尊沉默的剪影。
他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还留着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一个字:【好】。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只有两个字母:【ww】。
不是那个眉眼弯弯的笑脸符号,但好像……意思差不多?
他当时没回。可那两条简短的消息,却像生了根的藤蔓,不时从思维的缝隙里探出,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条款之间,蔓开一片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空白。
……
下午四点,方顷坐在办公室宽大的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待签的文件。
敲门声响起时,他正看到第三页,淡淡应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方澜的脑袋先探了进来,脸上堆着的笑容殷勤得近乎灿烂:“哥。”
方顷没理他,继续看文件。
方澜讪讪地挤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惊动什么似的。他将那摞文件小心翼翼地搁在办公桌空闲的一角,随后迅速后撤一步,站得笔直。
“放桌上就行。”方顷说。
“放、放好了。”方澜指了指那摞文件,手指还微微发颤。
方顷没抬眼,又翻过一页。
办公室静得只剩纸张翻动声。方澜悄悄咽了口唾沫,盯着大哥签字的右手,看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这要站到什么时候?
从小到大,他进大哥地盘就跟进刑场似的,从老宅的书房,到现在这间办公室。
同父异母,同一屋檐下却堪比陌生人。那股气压下来,比父亲还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好歹会骂,骂完火气就散了。大哥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只当你是空气。
当空气也挺好,方澜苦中作乐地想,起码……不会死。
终于,方顷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将笔搁在桌上。
方澜腿都站麻了,暗自松口气,刚要告辞——
“最近在做什么?”
方澜僵住。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试图从过去两周的日程里挖出点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没有。上一份报告是程微帮他改的,上上次的会议纪要他根本没听懂,上周五提前溜号去给杨茵送咖啡还被市场部的人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