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杉当场石化。
他一下子撑起身,瞪圆了眼睛看着方顷。那人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底分明藏着一点恶劣的促狭。
“卑鄙啊!”林以杉脱口而出,震惊大过愤怒,甚至有点想笑,“你几岁了?还带告状的?手段下作!”
方顷看着他瞬间炸毛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成型,弯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十足恶劣的笑容。
“告状这种事,跟年龄无关,只跟有没有用有关。”他慢悠悠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探讨某个严肃的商务议题,“就跟林局说,他儿子不好好上学,天天缠着个男人不放。”
林以杉“嗷”一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
方顷被他压在身下,也没挣扎,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仰。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和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年轻人。
林以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毫无预兆地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那荒谬的玩笑。
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会议室里说一不二、在人前永远挂着一层冷淡疏离的人——竟然会开玩笑。
用这种精准戳中死穴的方式。剑走偏锋,让人又恨又痒。
林以杉松开手,重新瘫倒在他旁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你完了……等着,我明天就在你咖啡里下毒。”
方顷没应声。
那只手落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林以杉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
第二天早上,林以杉是手机消息震醒的。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翻身,手臂往旁边一搭——
空的。
床单冰凉,没有余温,只有属于高级棉织物的、冷静的质感。
他睁开眼,盯着身侧那片空旷看了两秒。
卧室的门虚掩着,走廊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瓷器相碰,接着是冰箱门关上的闷响。
林以杉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摸到手机看了眼:一条快递消息,两条宿舍门禁系统的归寝提醒。
压根没搭理,他伸长手臂,将不知何时被蹬到床尾的睡袍捞过来,披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厨房的开放式岛台前,方顷背对着他站着。
深灰色衬衫,头发没打理,过分充沛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浅金色光晕里,勾出一道修长利落的剪影。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侧脸上,神情专注而淡漠。
林以杉停在厨房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框。
这人的背影无论看多少次,都有种赏心悦目的好看。肩部线条宽阔平直,衬衫下摆妥帖地束进西裤里,勒出一截劲瘦的线条。他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掌贴合在那腰侧时的触感,温热,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够了?”方顷头也没回。
林以杉笑了一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将脸埋进他挺括的衬衫里。那人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
“没看够。”林以杉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方顷没应声,只是继续看手机。林以杉瞥了一眼屏幕:满屏密密麻麻的邮件,最上面那封标着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