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方顷看着他,许久没有出声。那目光沉静地落在林以杉脸上,缓慢地扫描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双此刻亮得惊人、也执拗得惊人的眼睛。
时间被拉得黏稠而缓慢,每一秒都沉甸甸的。
林以杉屏住呼吸等着,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上这最后一条,这等于承认了某些他一直避免深想的东西:承认自己会介意,承认某些标签已经贴不住他们之间复杂的勾连。
这很危险,像主动把刀柄递到对方手里,但他还是说了。
方顷的沉默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好。”
林以杉彻底怔住,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微颤:“……你说什么?”
方顷看着他,嘴角微弯,弧度转瞬即逝。
“我说,好。”他重复,“第三条,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林以杉的吻便落在唇角。轻盈的,却仿佛带着某人难以言明的重量。
……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做。
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用吵闹的综艺节目充当着毫无意义的背景音。林以杉后来干脆滑下去,把头枕在方顷腿上。方顷的手很自然地落在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电视里的罐头笑声一阵阵传来,隔着一层屏幕,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林以杉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一切——他那三条,方顷那声“好”,还有他回应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温和的神色。
他想:我是不是越界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炮友之间,哪有约法三章的?哪有问“你要是找别人告诉我一声”的?这话说出来,就是把这段关系从单纯的身体,拉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个地方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踏进去,就回不了头。
林以杉又发了会儿呆,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密码多少来着?”
方顷的手指在他发间顿了顿,继续无目的的拨弄:“记不住算了。”
“我认真的——0910?”林以杉偏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为什么?你生日?你生日不是十月么。”
“这你都知道。”
林以杉噎住——这怎么说?说“我十七岁就开始收集你的背景资料”?吓死人了,搞得像个什么深情人设似的。
方顷垂眼看他,没再追问。电视里的笑声恰好炸开一阵,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清晰。
“映海成立的日子。”他说。
映海。方顷的公司,那个在缜城商圈里提起时,能让不少人脸色微妙变化的名字。
林以杉听过一些传闻:短短几年从无到有,在几个关键项目上精准卡位,硬生生从老牌企业嘴里撕下肉来。那些饭局上的议论他听过,说方家大少爷心狠手辣,说映海背后水太深,说什么的都有。
可他从没听方顷自己提过。
“哦。”林以杉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又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映海对他这么重要?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