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杉半阖着困倦的眼,模糊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困顿极了,没什么力气,却奇异地柔软,像是在说“知道了”,又像是说“你忙你的”。
然后他便推开门,走进去。
方顷看着那扇门在他眼前无声地合拢,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转身走向浴室。
……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阅读灯,光晕如同薄纱,温柔地笼罩着床的一侧。
林以杉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的方向,侧卧着,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方顷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身侧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睡在另一边的人像是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动了动,翻过身,迷迷糊糊地朝他这边蹭过来。
接着,一条手臂从被子下伸过来,不太精准地搭在了他的腰侧。力道松松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寻找热源与依靠的动作。
林以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整个人又朝他贴近了些,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
方顷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就那么躺着,没有动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只有一片被窗外微光映出的、模糊朦胧的昏暗。颈侧传来的呼吸温热,腰侧搭着的手臂带着沉甸甸的信赖。
那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人不想动。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昏暗,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上来,可能就是那种劲儿:明明想要他,又不肯什么都听他的;明明会撒娇,转头却能自己跑断腿解决麻烦;明明长了张漂亮得近乎张扬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眼底深处,总藏着某种不肯服输的执拗。
像匹过分伶俐的幼马,你可以带他一圈圈地逛、一步步地走,踏遍草原上每一寸绿茵……却休想彻底驯服它。
是有点不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戛然而止。
太累了。连续的高强度运转,大脑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钝痛而滞涩,什么都转不动。
那些材料、诉讼、朝兴那些破事,郑弘致真假难辨的棋局,还有明天必定更加艰难、需要他全力应对的战场。
这些已经足够塞满他所有的思维缝隙,耗尽全部的心力。
至于此刻,腰侧温热的手;颈边均匀的呼吸;怀中这具散发着湿润的、橡木苔气息的身体,这些让他不自觉松懈下来的东西——
方顷懒得再想了。
闭上眼,他任由那份陌生的暖意,席卷着固执的困倦,悄无声息漫上来,缓慢而彻底地包裹住他。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逐渐同步,编织出一片绵长的宁静。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