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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3页）

屏幕上跳动着单个字：爸。

他转身离开排队检票的人群，走到售票区角落。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抗拒与挥之不去的疲惫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他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划过接听键。开口时，声音平稳：“爸。”

林正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简短直接：“现在在哪儿？”

“学校。”林以杉同样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前方几位刷卡进站、步履匆匆的陌生人身上。

“正好。”林正平说，“我在你学校南门。给你十分钟，出来一趟。晚上有个重要饭局，跟我一起去。”

林以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爸，”他试图解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我晚上有安排，剧组要排练，走不开……”

“排练？”林正平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耐，“你那个学生搞的舞台剧，不是早就被学校叫停了吗？场地都没了，还排练什么？排给空气看？”

林以杉呼吸一滞，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闷痛从胸腔炸开。

停了。

父亲怎么知道停了？还知道得这么具体——“被学校叫停”、“场地没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被迫飞速转动：剧场被收回是两周前的事，他没跟家里提过，一个字都没有。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阿凯那天在电话里脱口而出、又被他刻意忽略的话，猛地撞进脑海：“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打了招呼，专门冲咱们这个剧来的。”

林以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金属边缘硌在掌心软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一个模糊的猜想从心底冒出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不可能。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一个大学生排的舞台剧，能碍着他什么事？

可上个月回家时，父亲随口问了句“最近在忙什么”，他说“排戏”，父亲“嗯”了一声，便没再追问。

当时他以为是不感兴趣，现在想来……那声“嗯”里，是不是藏着别的意思？

“林以杉？”林正平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催促，“听见没有？别磨蹭，现在过来。车就在门口。”

林以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通话挂断，忙音短促。他垂下手，将已经暗下去手机紧紧攥在掌心。

面前是稀稀落落检票进站的学生，手机恢复了方才那不停歇的震动——他们就在几站地铁之外，调试设备，核对流程，热切地等待着他们的小导演到场。

那是他跑了整整一周、磨了无数人情才保住的剧场，是他们一群人熬了几个月的心血，从无到有，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梦。

如果父亲知道那个地方……

他不敢往下想。

林以杉在原地僵立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身后传来安检员带着疑惑的提醒：“同学，不进站的话不要堵在通道口。”

他猛地回过神来。

在安检员和几个排队学生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缓慢地转过身，朝着通往地面的下行扶梯，迈开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给副导演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晚上有事，排练你们先走。】

那边秒回：【啊？你不来了？】

后边紧随着一条语音，长达三十秒。林以杉却没再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