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厚重的玄黑铠甲上冒着寒光,头顶上还有落下的绒雪,眼睫和唇角都被冻得结冰了。他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樊郢川进屋之后将身上的雪扫干净了,又拖下了铠甲,将兵器全都放在屋外。宁玉酌心中一沉,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抬起眼,对上了对方凌冽的目光。“太子殿下……”他唤对方。樊郢川在看到宁玉酌的那一刻,就将眼神收了回去,他喉结一滚,迎了上去,用很轻的力道抱住了宁玉酌,像是捧着一片羽毛,怕把对方弄疼了。他轻声道:“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我们的人救回来了,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来晚了。”不问自取宁玉酌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也没有推开对方。旁人看来,只觉得他是乖顺地伏在樊郢川怀中。书尘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樊郢川和宁玉酌举止亲密一些,他只当是师徒情深,而且那时候樊郢川年岁也少,十来岁的少年郎,书尘将这位太子殿下当作孩子一般。自打太子殿下长大之后,他才赫然发现,其实……太子殿下和他家二公子也并没有差几岁。宁府大小姐,二公子的长姐宁卿兰养在长公主膝下,是长公主的干女儿,而长公主又是当今陛下的长姐,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这么算的话,他们家二公子和太子殿下也能算得上是同一辈的人。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和二公子相处的方式。为何他总觉得太子殿下并未将二公子当作师长?这贴心护着的模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中怕摔了的,分明是将他们家二公子当成是……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书尘突然一个激灵,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他脚下一溜烟地跑了,走出房门之前还说道:“殿下,二公子,奴才去给二位催饺子。到底是小年,还是得吃一碗饺子。”宁玉酌没说话,他这才想起来挣脱对方。樊郢川懒洋洋道:“那就多谢你了,书尘。”书尘跑得更快了。等到他走远之后,宁玉酌才坐了回去,他看到案上兵书还未收走,不由得怔了一下。樊郢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对方竟然是在看自己的书时,他失笑道:“宁大人竟然也学会了不问自取?”宁玉酌知道自己理亏,也没有辩驳什么,只是正色解释道:“从府中带来的书我已经读完了。”甚至反复翻阅了三四遍。有些书的书页都泛黄了,不知是宁家哪一位先祖留下来的东西,他也不敢随意翻阅,这些书……大抵是父亲母亲临走前塞给自己的。他们知道他喜欢读书,便多给他塞了一些,说起来也确实是打发了他不少时间,但是在北疆的日子实在太过漫长,他看书看得又快,不多时就将带来的书全都看完了。身边就只剩下樊郢川的书了。他今日下午心乱,又知道樊郢川身在军营,也在研究兵法战略,就鬼使神差地翻开了这些书。早该收起来的,却忘记了这回事,没想到还被樊郢川逮了个正着,这下免不了被对方笑话了。樊郢川将那案上的兵书拿起来看了一眼,还随手翻了两页,问道:“这些书看着可得趣?我记得你不喜欢读兵法。”宁玉酌点头:“能看得下去,不过没有诗词文赋和四书五经清晰易懂,我需多看几遍。”樊郢川:“……”他怎么觉得宁玉酌看的那些东西更难懂呢。若是诗词文赋和四书五经都能称得上是清晰易懂的话,那么这涟国也就没有这么多落榜的失意读书人了。他挤到了宁玉酌的身边,又将宁玉酌扯进了自己的怀中,让对方安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从背后拥着对方,下巴垫在对方的肩膀上,手中举着那卷兵书,送到宁玉酌的眼前:“你有哪里不懂,我来指点你。”宁玉酌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太不雅,他想要站起身,又被樊郢川的胳膊锁住。樊郢川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呼道:“宁大人,其实我还挺高兴的。”宁玉酌不敢动,就这么仰着头听对方说话。“你这样懂得分寸的人,定然是将我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才问都不问我,就翻我的东西。”樊郢川继续说着,手上漫无目的地泛着那卷兵书,“翻我的东西时,定然也看到我做的注文了。看着我的字迹,总该是要想起我的。”樊郢川的字并不端正,也称不上是好看,不过有一股独特的气势,不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