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他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之后,便什么都忘记吧。宁玉酌揉了揉自己的头,缓缓坐起身来,问了外面候着的下人,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外面的天色也有些沉了,是日落西山的时刻。他怎么能睡得这么沉。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声响:“我听鸣川说你没用晚膳,你身子本来就弱,还不吃饭。”坦白心意樊郢川又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房门,宁玉酌扶着额头,正觉得头疼,却感觉到对方迎面走了过来,送来了一阵清凉的微风。樊郢川的手上又拿着食盒,这大抵又是他从宫中带出来的点心。宫中御膳房做的东西是无可挑剔的,别说饮食清淡的宁府了,就算是京城中的高门贵族都是尝不到的。见到对方手里的食盒,宁玉酌觉得自己更饿了。每次吃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总是让他想起前世,他和樊郢川云雨之后,对方总是细心地抱着他,给他喂食,往日里什么都吃得下的宁玉酌偏偏在樊郢川怀里最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有时候一整日都进不下东西,逼得这位皇帝陛下又急又气,却又不敢朝宁玉酌发火,他躲着宁玉酌回到含章殿,召来大臣发好一大通脾气,发完脾气继续回去抱着宁玉酌,给对方喂饭。倒也不是宁玉酌矫情,前世他落下了心病,总是茶饭不思,没有胃口。他不是故意为之,他实在是吃不下东西。没人的时候他还能自己咽下去一点东西,有樊郢川在,他便是什么都咽不下去了。御膳房中的点心精致可口,宁玉酌尝着却总能吃出一抹苦味。如今再尝御膳房的点心,那点苦味还在,但是已经淡下去了许多。所以说他茶饭不思是落下心病的缘故呢。自打宁玉酌重生之后,虽然还是受樊郢川掣肘,但是对方如今只是太子,尚未登位,话语不高,而宁府在朝中位高权重,宁玉酌说话也颇有分量,至少想做的事情可以做,不想做的事情也可以逃去十之七八,他的心境和前世不一样了,吃东西都尝不出苦味儿了。樊郢川见对方望着自己拎来的食盒出神,便轻笑一声,问道:“可是饿了?”宁玉酌没有答他,他下了榻,穿上了靴,说道:“我先去看看书尘。”“你不用去了,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他了,太医也来过了,给他换了一副方子。”樊郢川阻拦他道,“他已经醒了,由鸣川陪着。鸣川正在给他喂饭,你去了之后还耽误他吃饭。”最后一句话打消了宁玉酌的心思。宁玉酌顿住了身子,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樊郢川引着他,引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将食盒摆到桌上,轻声细气地说道:“等会儿下人该问晚膳了,你先去和他们说一声,我给你盛汤。”宁玉酌这才发现,对方带来的不是点心,而是三菜一汤,还有一碗八宝饭,是一顿丰盛的晚膳。也是,这个点儿了,是该用晚膳的时候,带点心来也有些不合时宜了。宁玉酌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的,明明樊郢川的安排是妥当的,但是他偏偏不想听从对方的话。二人的关系僵持久了,宁玉酌都不愿和对方好好的了。也罢,和樊郢川在一起,他也算是对方的长辈,他不该这么别扭固执,像有孩子气似的。宁玉酌拂了衣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和下人说今晚不和老夫人一起用晚膳,让他们帮忙通传一声。等他回去之后,樊郢川已经将菜布好了。“你身子弱,该吃羊肉补一补,这是御膳房下午炖出来的羊肉汤。”樊郢川给对方盛了一小碗。如今樊郢川的身份和从前不同,朝中开始有人偏向于他,宫中那些人也听闻了这动静,各个趋炎附势的,巴巴儿地将好东西往樊郢川的东宫中送。现下御膳房送来的菜式都是经由樊郢川亲自选过的,他觉得好的便留下,他觉得不好的便剔去,偶尔口刁了,还会挑几个为难人的菜式,让御膳房赶出来。其实樊郢川不是爱吃的人,但是他总会替宁玉酌留意。他不嘴刁,但是他知道宁玉酌会挑食,所以就会细心筛选着。“食盒最下面有一碗蜂蜜牛乳,你睡前让人热一热喝了,暖身子。”樊郢川用手指敲了敲最下面那一层,“在这儿呢。”宁玉酌刚吃了两口,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他放下了碗,擦干净了嘴,问樊郢川:“你急忙赶来,用过晚膳了吗?”樊郢川听见他问自己,嘴唇动了几分,随后有些欣喜地答道:“我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