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郢川却巴巴儿地摇着头:“让下人去做吧,我想看着你。”听他这么说,宁玉酌也不打算走了。他垂下眸子,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你这么盯着我,我什么都做不成了。”樊郢川喉结上下滚动着,眼中露出些许渴求的目光,他依旧不敢相信,于是又一遍问道:“晏清,方才那话可是真的?”“自然是真的,”宁玉酌手指微微曲了起来,扣在唇上,掩唇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没必要说这个谎。”喜欢就是喜欢,憎恶就是憎恶,宁玉酌不会在樊郢川面前撒这个谎。正是因为如此,樊郢川才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不过方才抬胳膊的时候那样痛,他都还没醒,看来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宁玉酌说属意于他。两辈子了,总算是这人嘴里听到这句话了。他们在一起蹉跎了近十年,才终于走到这一步。樊郢川高兴得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他又不能动,他的伤口太多了,哪怕只是轻轻地发颤,都会感觉到痛。于是他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伤口被磨到的地方又痛又痒。宁玉酌看出他的反常,便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有些发凉的手背,樊郢川顿时感到安心不少。“晏清,”樊郢川怔怔望着宁玉酌的脸,“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多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年少时觉得眼前人是天上月,他得仰视着对方,护着对方,不忍乌云遮蔽了他的光辉。长大后他将对方视作掌中珠,他将对方纳入怀中,时时刻刻都看着,生怕对方摔了碰了,也怕对方躲着自己,逃离自己。好像自打他脑中有宁玉酌这么一个人以来,他就是爱着他的。可是宁玉酌从来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他恨他,恨到看一眼都嫌烦的地步。前世如此,今生也不遑多让。樊郢川本以为他们又要这么痛苦地纠缠一辈子,却不想……老天有眼,重来一世,他终于得到了宁玉酌的心。宁玉酌听他说起“十多年”,神色很是不自在,这人是承认了他在很久之前就惦记上自己了。那时候樊郢川才多大?十四五?还是十五六?未免太不像话。不过事已至此,宁玉酌也没必要拿这一点说事儿,他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嗯。”他给对方掖了一下软被,又道:“其实……我早先就想跟你坦白心意了,只是那时候正好碰上南方水患,我需跟着那几位河道总督一起南下治水,所以我才同你说,等到回京之后,我要同你说一件事。”他要说的事就是他隐藏已久的心意。樊郢川也明白过来了。或许他早该明白过来了,只是他不敢这么猜,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不过,有件事,我现在还恼着,”宁玉酌淡淡瞥了他一眼,“先前三番五次托我,让我不要认下别的弟子,如今又将我推给旁人,微臣不知,陛下此举是何意?”再次听到对方称“臣”,还唤自己“陛下”,樊郢川心底一凛,他张口就想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确实就是这么做了。他想给宁玉酌找一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接受这“摄政王”之名。将其封为“太子太傅”,是最好的法子。他确实不想让宁玉酌当别人的师父,但是当时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樊郢川只想在自己死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如此……便足够了。若是他就这么死了,那他的安排当然是妥当的,但是他活下来了,还知道了宁玉酌的心意,现在再回头看,就能觉出……他这样的做法,太决绝。当初宁玉酌听到他的“遗诏”,定是伤透了心。樊郢川不愿解释,也不愿狡辩,千头万绪只化作一句话:“是我的错。”是他的错,他让宁玉酌伤心了。宁玉酌见他这般坦诚,胸中堵着的那口气也散去了。说起来,他也不是全然在气他。他也在心疼对方。他听遗诏的时候会难过,而樊郢川立下遗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万念俱灰呢?那时候的樊郢川是怎么想的?会不舍吗,会觉得不甘吗?宁玉酌伸出手,抚过樊郢川的脸。那张脸上也有许多细碎的口子,宁玉酌避开了那些口子,动作分外温柔。随后,他微微俯身上前,在对方干燥的唇上,印上了一个久违的吻。他闭了眼,但是眼睫止不住地颤,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樊郢川的脸,樊郢川甚至不敢喘气,也不敢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