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孩慢慢转过身。林屿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了。那是他自己。童年时的自己。小林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大而空洞,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着林屿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深不见底的孤独,早熟的沉默,还有一丝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微弱的光。“你来了。”小林开口,声音清脆却空洞,“我等你好久了。”林屿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起身,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这里不好。”小林继续说,环顾了一下这个宽敞却冰冷的房间,“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对吗?”林屿的喉咙发紧,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谁?”“我是你。”小林歪了歪头,那动作有种天真的残忍,“是还没学会怎么藏起来的你。是还没忘记疼的你。”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跟着移动,始终笼罩着他。“你累了。”小林说,语气笃定,“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很累。”林屿的眼眶又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幻觉——如果这是幻觉的话——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跟我走吧。”小林伸出手,那只小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瘦小,“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没有人会骂你,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也没有人会赶你走。”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屿心底最深的委屈。沈砚赶他走时冰冷的背影再次浮现在眼前。“哪里?”林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虚弱而迷茫。“一个很远的地方。”小林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但要快点决定。天快亮了,天亮了就走不掉了。”小林的手一直伸着,等待着。林屿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臂。浴室里那一瞬间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如果跟着走,是不是一切就真的结束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疼,不会害怕,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了?他慢慢地、颤抖着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小林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是早起的鸟儿发出了玫瑰园中的幻影与清醒的求救第二天早晨,林屿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他其实根本没睡,只是在天亮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张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而温和:“林先生,早餐准备好了。沈先生已经去公司了,吩咐说让您多休息。”林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沙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张叔。”他慢慢坐起身,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昨晚的一切——沈砚的冷漠、被赶出房间的羞耻、还有那个诡异的幻觉——像潮水般涌回脑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布条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按压时仍会传来清晰的痛感。这是真实的。那昨晚的小男孩呢?也是真实的吗?林屿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个念头。他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吓人。他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才勉强看起来有了一点生气。早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张叔准备得很丰盛,有他喜欢的海鲜粥和几样精致小菜,但他食不知味,机械地吞咽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林先生,您脸色不太好。”张叔在一旁轻声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需要请医生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