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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而楼上房间里，林屿终于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跄地走到床边，将自己摔进被褥里。药效再次袭来，沉重的倦意包裹了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想：明天明天再想办法吧。至少今晚，沈砚没有进一步惩罚他。至少今晚，那个幻觉没有出现。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林屿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中途惊醒，也没有做梦。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手臂上那个被布条包裹的伤口，在睡梦中悄然渗出了一点点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纱布。而那个小小的、穿着旧衣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沉睡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笑容。清晨五点的墨迹与无声呐喊清晨五点零七分。林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只有东方地平线处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别墅区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虫鸣都没有。他又失眠了。不，准确地说，是药效过去了。新药的副作用之一是嗜睡，但药效持续时间似乎不长，而且会让他在药效过后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敏感。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昨天发生的一切——诊所、药片、沈砚的怒火、冰冷的晚餐、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小男孩——像破碎的幻灯片一样无序闪过。他翻了个身，手臂上的伤口被压到，传来一阵刺痛。这疼痛反而让他有了一种真实感，提醒他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这个被沈砚完全掌控的牢笼里。睡不着。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但房间依然显得空旷而冷清。他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然后，他想起了日记。那个藏在大衣柜最底层抽屉、用旧衣服盖着的日记本。他已经好几天没写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每次提笔，都觉得自己那些阴暗的念头和不堪的情绪会玷污了纸页。但现在，他急需一个出口。那些在心里翻腾的东西，再不写出来，他怕自己会疯掉。林屿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旧衣服下面，那个素净的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拿出本子和笔，回到床边坐下，将日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他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落下第一笔。字迹有些颤抖，比以往更潦草。---【偷来的时光·续】日期：不知道第几天了。时间：清晨五点十几分。天还没亮。我又醒了。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新吃的药让我困，但睡不踏实，总是中途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去看了张黎医生。我骗了沈先生，说我出去走走，其实是去诊所。我必须去，因为那个幻觉——那个自称是我小时候的孩子，又出现了。在玫瑰园里，他说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所有我不想记得的事。他说我们是同一个人。张医生说，这是重度抑郁症状反弹加上断药太久，还有环境压力和自我认同危机。他给我开了新药，更强的药。我把药装在了维生素瓶里，藏在背包最里面。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沈先生。但沈先生还是发现了。不是药，是我出门的事。他生气了，很生气。他限制我出门，连公司也不让我去了。完全的软禁。我其实是庆幸的。因为我不敢出门了。我怕那个孩子又出现在街上，怕他在人群里朝我招手，怕他引诱我“一起走”。待在别墅里，至少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如果幻觉再出现也不会被外人看见。我昨晚试图讨好沈先生，穿了他可能喜欢的衣服，下楼和他一起吃饭。但我搞砸了。他问我电影的事，我根本答不上来，因为我看都没看。他又发现我撒谎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撒谎或者擅自离开，后果我不敢想。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我知道，沈先生真的动怒了。他看我的眼神很冷，像看一件不听话的物件。我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昨天洗澡时又碰到了，可能发炎了。我不敢拆开看，怕看到狰狞的伤口会想起那一刻的冲动。我用的是浴室里的一次性剃须刀片，很薄，很快。割下去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想用肉体的疼盖过心里的疼。但现在想想，后怕。如果当时割深了，或者割错了地方药瓶就在床头柜抽屉里，和几瓶真正的维生素混在一起。我每天要吃两次，早上和晚上。张医生说两周后必须去复诊，调整药量。但沈先生现在不准我出门，两周后怎么办？如果我不去，药吃完了怎么办？如果幻觉越来越严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