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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什么时候的事?”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前几天。”林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为什么?林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因为顾淮的话?因为被赶出房间?因为幻觉?因为无时无刻不在的自我厌弃和绝望?他能说哪一个?哪一个说出来,都只会让他显得更疯,更麻烦。“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苍白的话,“就是…很难受…觉得…这样会好一点…”这话半真半假,割下去的那一刻,确实是想用肉体的疼盖过心里的疼。沈砚没有再问。他看着林屿哭得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清晰的泪痕,还有那截刺眼的、包扎拙劣的伤口。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玫瑰园里的自言自语,崩溃的坦白,异常的嗜睡和呕吐,以及现在这个。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林屿的心理状态,远比他以为的,或者比林屿自己承认的,要糟糕得多。周医生那句“oga本就脆弱敏感”的解释,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需要呵护”了。沈砚感到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烦躁、怒意和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震惊的情绪。他厌恶麻烦,厌恶失控,更厌恶这种直接指向自我毁灭的、彻底的失控。他应该生气,应该严厉地惩罚这种愚蠢的行为,应该立刻叫医生来处理这个麻烦。但看着林屿那双满是泪水和恐惧、几乎要破碎的眼睛,那句冰冷的斥责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最终只是直起身,不再看林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把衣服穿好,下楼。”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林屿一眼。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对候在外面的张叔说:“联系周医生,让他明天上午过来一趟。”这次,不是询问,是命令。“是,沈先生。”张叔恭敬应下,目光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内。沈砚径直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只剩下林屿一个人,瘫坐在凌乱的床上,左手手腕上那截布条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沈砚知道了。他叫了医生。一切都完了。这个认知像最后的巨石,压垮了他勉强支撑的神经。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哭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昏沉中,一个清晰的、稚嫩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你看,我说过吧。他发现了。你藏不住的。”林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那个穿着旧衣服的小小林屿,正抱着膝盖,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幻觉,又来了。而这一次,伴随着幻觉而来的,是现实世界彻底崩塌的巨响。悬崖边缘的幻影与一声惊喝沈砚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张叔打电话联系医生的声音取代。那声音像最后一块被抽走的砖,林屿苦苦支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喘息。灯光惨白刺眼,将他每一个不堪的细节都暴露无遗——苍白的脸,红肿的眼,凌乱的发,还有左手手腕上那截刺目的、沾着干涸血迹的布条。沈砚知道了。他看见了伤口,猜到了真相,并且立刻叫了医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些天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只是情绪不好”的假象,都被彻底戳穿。在沈砚眼里,他现在不再只是一个“脆弱敏感需要呵护的oga”,而是一个会偷偷自残的、心理有严重问题的……麻烦,累赘,疯子。抛弃。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沈砚会怎么处理一个麻烦的、不听话的、还有自毁倾向的“所有物”?像丢掉一件损坏的物品?像处理一份棘手的合约?把他送去某个疗养院?或者,直接终止契约,将他扫地出门?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被彻底放弃。意味着他连这最后一年“偷来的时光”,这唯一能靠近沈砚、感受他气息和温度的机会,都要失去了。不……不!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黑色的海啸,将他彻底吞没。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带来窒息般的疼痛。他瘫坐在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却好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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