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感没有昨天那么强烈,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抗拒还在。他努力咀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温水压一压。就这样一口一口,吃得极慢,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吃了大概三分之一,他实在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李护士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问:“吃不下就不勉强,待会儿如果饿了再吃点心,好吗?”林屿点点头,有些愧疚地小声说:“对不起,我努力了……”“别道歉,林先生。”李护士的声音依旧温柔,“能吃下这些已经很好了。周医生说,慢慢来,不着急。”提到周医生,话音刚落,周医生就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气质温和,走到餐桌边,看了看林屿面前剩了大半的早餐,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先生,”他开口,语气像闲聊一样轻松,“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也不烈。待会儿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也能帮助调节情绪。”林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庭院里的花草被照得发亮。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去外面了。之前是因为恐惧和抑郁,后来是因为被软禁。但现在,沈砚允许他在庭院里活动,周医生也说可以……“可以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当然可以。”周医生微笑,“就在庭院里,李护士会陪着你。不用走远,随便逛逛,累了就回来。晒太阳对改善睡眠和情绪都有帮助。”林屿想了想,轻轻点头:“好。”---十分钟后,林屿站在了别墅的庭院里。李护士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既不打扰,也确保安全。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确实比室内的光线更舒服,带着一种自然的、温和的热度。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玫瑰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林屿沿着石板小径慢慢走。庭院很大,有修剪整齐的草坪,有错落有致的灌木,有开得正好的各色花卉。他路过一片绣球花丛,蓝色的花朵簇拥成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饱满。他停下脚步,看了几秒,心想:沈先生喜欢这些花吗?还是只是园丁按季节种的?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玫瑰园的边缘。那片玫瑰他之前来过,那次被绚烂的花朵震撼,也感到过深深的羡慕——羡慕这些被精心呵护的、盛放的生命。现在再看,感觉有些不同了。那些玫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在阳光下恣意舒展。而他,站在花园边缘,像一个旁观者。不,不是旁观者。他想。他现在也是被“呵护”着的。虽然方式不同,虽然呵护他的人不懂怎么温柔,但他确实在吃药,在治疗,在被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心里那点因为醒来不见沈砚而产生的失落,好像被阳光晒暖了一些。他沿着玫瑰园的边缘继续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白色的铁艺长椅,被几丛灌木半包围着,形成一个安静的私密空间。林屿走过去,想在长椅上坐下。然后他看到了“小林”。那个孩子就坐在长椅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色苍白,眼睛大而空洞,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林屿的脚步猛地停住,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好久不见啊,林屿。”孩子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嘲弄,“这几天过得挺开心嘛,差点把我忘了吧?”林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想起周医生的话,想起那些应对幻觉的方法——不要和它争辩,不要被它牵着走,提醒自己这是幻觉。但孩子似乎不在乎他回不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色:“啧啧,看看这完美的房子,看看这漂亮的花园。”它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别墅,“多气派,多豪华。像个童话里的城堡,对吧?”它收回手,看向林屿,嘴角的嘲弄更深了:“可惜啊,林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屿的喉咙发紧,他不想听,但那个声音像无孔不入的风,钻进他的耳朵。“这是个牢笼。”孩子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个用金子做的、用鲜花装饰的、用温柔伪装的牢笼。你被关在这里,被监控着,被当成一件易碎品摆弄着。不能出去,不能见外人,不能有自己的秘密——你以为你的日记藏得很好?呵。”林屿的身体一震,手指攥得更紧。日记……它怎么知道日记?不,它是幻觉,它知道所有他自己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