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支枯掉的玫瑰藏在抽屉里,藏了很久。但他还在等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四岁等到七岁,从七岁等到十岁。后来他知道了,母亲不会回来了。她嫁给了别人,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那些关于玫瑰的承诺,不过是为了让他安静接受分离的谎言。沈砚站在玫瑰园前面,夜风吹过来,带着玫瑰花苞的气息。还没有完全绽放,但已经有香味了,淡淡的,若有若无。他母亲喜欢玫瑰。他种了这一园子的玫瑰,不是喜欢,只是想记住。记住自己是被抛弃的。记住不能依赖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承诺。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想留什么,自己想办法。他从不怨恨母亲。她有自己的选择,她想过更好的日子,这没有错。他只是讨厌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四岁的孩子,连一支玫瑰都留不住,怎么可能留得住一个人?他靠在栅栏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林屿早上离开的样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哭。他说“沈先生,我走了”。然后转身,上了车。沈砚看着车子开走,站在门口,很久没动。他当时想的是,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但现在他站在这片玫瑰园前面,忽然觉得三个月太长了。长到他开始害怕。他怕林屿在剧组里遇到别的人,怕他发现外面的世界比待在他身边有意思,怕他某天忽然觉得,不需要沈砚了。他知道林屿不会。林屿是那种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的人,傻乎乎的,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一点都不留。但他还是怕。不是怕林屿变心,是怕——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他。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是苦笑。四岁那年他留不住母亲,现在他怕留不住林屿。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可以掌控一切,可以留住任何想要的东西。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能力就能解决的。林屿不是东西,不是合同,不是可以用条款绑住的。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梦想。他想要去演戏,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沈砚应该支持他,应该放手让他去飞。但他不想放手。他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很可笑。他经营着那么大一家公司,签下那么多艺人,谈下那么多项目,却搞不定自己心里的这点恐惧。他怕被抛弃。四岁那年,母亲用一支不会开花的玫瑰骗了他。从那以后他就明白,没有人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想留什么,自己想办法。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他争到了事业,争到了地位,争到了所有人都仰望他的资本。他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了。可是林屿来了。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让他开始依赖了。他依赖林屿的体温,依赖他的呼吸声,依赖他的信息素,依赖他蜷在怀里时那一点点的重量。现在那个人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睡了。沈砚转过身,往回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经过小池塘的时候,水面上有月亮,圆圆的,亮亮的。他想起林屿蹲在花丛前面仰着脸叫他“沈先生你看”的样子。想起林屿把脸埋在他那件旧衬衫里,说“穿着睡觉安心”的样子。想起林屿在他怀里睡着时,嘴角弯着,像做了什么好梦的样子。他想起林屿今天发的那条消息:“今天围读结束了,挺好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很顺利,还是报喜不报忧?他想起陈默发来的消息,谢云亭向林屿示好。他知道林屿不会怎么样,但他不喜欢别人靠近林屿,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沈砚走到别墅门口,站住了。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四岁的时候连一支玫瑰都留不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有能力了,他想留的人,可以留。他不想像小时候那样,站在原地等,等着别人来决定要不要他。他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他不想被抛弃,那就主动出击,把人留在身边。沈砚转身,往车库走。他的车停在里面,钥匙就在口袋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别墅的时候,张叔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愣了半天,不知道老板这么晚去哪儿。沈砚开得不快,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