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他说,“沈氏是沈家的根。我不能让这根烂了。”沈父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压着什么东西压出来的那种红。“他是我的儿子。”沈父说,声音有点哑。沈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没动:“他也是沈家的种。但沈家不认。他姓什么?姓沈吗?他跟你姓了?他跟他妈姓,姓什么来着——”“够了。”沈父站起来,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份股权协议的一角。沈老爷子没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沈父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看着沈老爷子那张平静的脸。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老爷子,看着窗外。窗外是草坪,草坪后面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山。山那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那个儿子,那个他不常提起的、不常去看的、甚至不太敢认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栋房子的大门。不是因为他不配,是因为沈老爷子不让。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沈父的背影。那个背影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挺了,肩有点塌,腰有点弯。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时候沈砚刚出生,他抱着沈砚站在这个窗口,笑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候还没有私生子,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沈老爷子收回目光,低下头,把那份被茶水洇湿的股权协议拿起来,看了看那行字,放在一边。“声家的事,你去办。”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先发声明,再安排人。别拖。”沈父转过身,看着他。沈老爷子已经低下头,在翻别的文件了,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发生过。沈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他要是知道了,”他说,“不会善罢甘休的。”沈老爷子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平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他能怎么样?”沈父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老爷子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有人走过,是管家,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脚步很快。阳光照在草坪上,照在那排冬青上,照在那几棵老槐树上。他想起沈砚今天站在这里的样子,挺直的背,冷淡的眼神,那句“就算我不娶,沈氏也是我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跟我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发个声明出去,”沈老爷子说,声音沉稳,“沈家要和声家联姻。内容不用太详细,就说两家有意向,具体细节后续公布。”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沈老爷子挂了电话,靠回椅背。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你了沈砚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车子停在门口,陈默熄了火,等着沈砚下车。沈砚坐在后座,没有动。他看着窗外酒店大堂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先上去吧。我一个人走走。”陈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了点头。沈砚下了车,沿着酒店门口的马路往前走。影视城这边晚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但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的。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在两盏灯之间消失,然后又拉长。他走了没多远,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头的灯箱亮着,白惨惨的光,里面没什么人。他推门进去,店员正在货架后面整理东西,头都没抬。沈砚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走到收银台旁边的那排货架前,停下来。架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盒子,花花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拿了几盒,放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在拿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