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晚点回来。他打了一个“好”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沈先生要结婚了。那个新闻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头疼。他不想信的,可是他找不到不信的理由。沈家要和声家联姻,沈家不就是沈砚家吗?沈砚是沈家的人,沈家要联姻,那不就是沈砚要联姻吗?他算什么?一个包养的,合同都快到期了。合同到期了,他就该走了。沈先生结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林屿闭上眼,靠着车窗。车窗玻璃凉凉的,贴在他额头上,有点冰。他想起沈砚昨天给他带的冰淇淋,草莓味的,甜甜的。沈先生说那是奖励。奖励什么呢?奖励他乖乖拍戏?还是奖励他乖乖待在酒店里等着?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沈先生对他好,很好,好到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爱着。可是被爱着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他从来没被人爱过他只知道沈先生对他好,他不想失去这份好。可是他能不失去吗?他是林屿,孤儿院长大的林屿,没钱没势没背景的oga。声家的小姐呢?有钱有势有学历,门当户对,能进沈家的大门。他呢?他能进沈家的大门吗?沈家的老宅,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车子停下来了。陈默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林先生,到了。”林屿睁开眼,看到酒店门口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在大堂的玻璃门上。他下了车,跟着陈默往里走。闵鹿跟在后面,还在跟陈默说话林屿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离自己很远。他刷卡进了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灯没开,黑漆漆的。他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茶几上还摆着早上吃剩的早餐袋子,沈砚喝过的那杯豆浆还在,杯子空了一半。他走过去,把那些袋子收进垃圾桶里,把那半杯豆浆也扔了。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发呆。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浴室洗漱。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满脸。他想起上次沈砚也在这里,给他洗头,给他涂遮瑕膏,抱着他从浴室走到床上。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隔了很久了。他洗完澡,换了那件旧衬衫,按了客房服务。等面送来的时候,他坐在茶几前,看着电视。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想让房间里有点声音。面来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了。不是不好吃,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又夹了一口,勉强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面在碗里坨了,他看了一眼,端起来倒进垃圾桶里。该吃药了。他拿出药盒,把今天的药片倒在手心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涩的,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冲下去。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斑,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模模糊糊的,像个月亮。脑子里又开始转了。沈先生要结婚了,合同快到期了,他该走了。可是他还能去哪儿呢?回那个墙皮斑驳的出租屋?可是他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回孤儿院?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孤儿院不收大人。继续拍戏?可是他这部戏拍完,还会有下一部吗?没有沈先生,谁会给他戏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砚的枕头里。雪松香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但他还是把脸埋在那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好久不见。”那个声音从窗边传来。林屿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窗台上坐着一个人。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色苍白,眼睛大而空洞,正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林。”林屿的声音哑了。“真可怜啊。”小林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脚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要被抛弃了。”林屿的手指攥紧了被单。“不会的。沈先生说过,他不会——”“他不会什么?”小林走到床边,趴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悲悯和嘲讽。“不会娶声家的小姐?还是不会抛弃你?”林屿的嘴唇在发抖。“林屿,你醒醒吧。”小林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又像在说一个事实,“沈先生要是不娶声家的,也不可能娶你。你什么身份?孤儿院长大的,你能进沈家的大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