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抽屉锁着。沈砚看了看那把锁,很小,不太结实。他用力一拉,锁开了。抽屉里躺着一个本子。旧了,边角有点磨损。沈砚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是林屿刚搬来别墅的那段时间。他往下看——“今天搬进了沈先生的家。房子很大,很漂亮,像做梦一样。我这样的人,居然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沈砚翻到第二页。“沈先生今天跟我说了话,问我吃饭了没有。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笑,但声音很好听。”他又翻了一页。“我知道自己只是合同里的工具。但能待在沈先生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哪怕只有一年。”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继续翻。后面的内容,每一页都写着沈砚——沈先生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很好看;沈先生今天跟我一起吃饭,给我夹了菜;沈先生今天临时标记了我,很疼,但我很高兴。越往后,字迹越乱。有的地方被水渍模糊了,像是眼泪滴在上面。“今天沈先生说我只是‘有意思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很难受。”“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可是想到沈先生,又舍不得走。”“一年之约快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沈砚翻到后面,看到一页。“今天沈先生亲了我的额头。他说‘等我回来’。我好高兴。高兴得想哭。我知道这些都是偷来的时光,但我想记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记下来。”“沈先生说他需要我。不是可怜我,是真的需要。我相信他。”“就算他一辈子都不爱我,我也认了。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沈砚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新,是最近写的。“沈先生说要跟我结婚。戒指很好看,我戴上了。他说一辈子。我信他。”“我这辈子运气不好,遇到沈先生之后,运气就好起来了。”“要是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要是早一点,我就不用一个人熬那么久了。”沈砚合上日记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那本,本子,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的旧痕迹。他想起林屿第一次来别墅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林屿每次看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随时会消失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林屿只是签了合同,各取所需。他给林屿钱、房子、资源,林屿给他信息素、陪伴、安抚。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不知道林屿在日记里写了那么多,不知道林屿每天晚上一个人躲在这间屋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他想起林屿站在窗台上的那个晚上,他回头说“对不起”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林屿熬了那么久,一个人扛着病,扛着那些念头,扛着对他的喜欢。而他什么都不知道。沈砚的眼眶红了。他抬手按了按眼睛,手指湿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那年,母亲走的时候。他以为眼泪早就干了。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日记本,肩膀微微发抖。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张叔上楼了。沈砚擦了擦眼睛,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花园,花都开了,白色的玫瑰在晨光里很好看。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走廊里,张叔正往这边走,看到他,笑了一下:“沈总,早饭好了。”沈砚点点头,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主卧。林屿还在睡,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样,脸埋在枕头里。沈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林屿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安静。沈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林屿动了动,没有醒。沈砚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林屿翻了个身,继续睡。沈砚站起来,去浴室洗漱。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婚礼,客人,流程。但他心里想的是,今天之后,他不会再让林屿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