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载着他驶向夜色,也驶向那段依旧缠绕着未明心绪的关系深处。而302包厢里,那两只未曾真正碰杯的水晶杯,静静立在茶几上,倒映着冰冷的光,无声见证了一场老友之间,关乎界限与选择的、平静却决绝的对话。囚笼里的晨光与墨痕晨光,是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的一把温柔刀子,将昏暗的房间割开一道暖金色的口子。林屿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褥间残留着浓郁的雪松香,还有沈砚体温熨过的、令人安心的凹陷。他动了动,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酸痛让他瞬间回忆起昨夜的点滴。脸颊微微发烫,但奇异的是,心里没有恐惧,没有禁锢时那种尖锐的羞耻与不安。反而像被这满室的雪松香气浸泡透了,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慵懒的踏实感。沈砚不在,但命令还在——“好好休息,暂时别出去”。若是之前,这句话会像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提醒他自己不过是一件被妥善存放、不得擅自移动的“所有物”。可今天,林屿蜷在还带着alpha气息的被窝里,竟觉得这“囚笼”温暖得不可思议。他想起了昨晚那通电话。当着沈砚的面,对陆教授说出“我不会离开他”。说出那句话时,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不仅仅是紧张,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释放。他没能说出“喜欢”,那是他卑微心底不敢见光的奢望。但“不会离开”,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是他全部固执的缩影。沈砚听到了。然后,那个总是带着冷硬棱角的alpha,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那么一点点。昨夜后来的拥抱,虽然依旧强势,却少了几分惩罚的意味,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确认?林屿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但身体记得那份贴近的温暖,心灵贪恋那份短暂的平和。张叔照例在九点整轻轻叩门,送来了早餐。不是敷衍的清粥小菜,而是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几样精致开胃的小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鲜榨果汁。张叔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周到,放下餐盘时,甚至主动提了一句:“沈先生出门前特意吩咐,让厨房换了新到的血燕,说这个更养人。”林屿怔了怔,心里那点暖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大了。他轻声说了句“谢谢张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早餐的味道很好,他慢慢地、珍惜地吃着。胃里暖了,连同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有些刺眼,但他没躲。别墅庭院里的景色一如既往的精致井然,远处那片玫瑰林在晨光下闪着丝绒般的光泽。被命令不能出去,反而让他能以更平静的心态去欣赏这片被圈禁的风景。它们不属于他,但此刻,他与它们一同存在于沈砚划定的疆域内,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共享静谧的归属感。吃完早餐,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茫然地坐着,或者强迫自己睡觉。身体还有些不适,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明和……满足?是的,几乎是罪恶感的满足。他走到沈砚那张宽大的书桌前(被允许在主卧活动后,沈砚并未禁止他使用房间里的任何设施),目光落在角落一套精致的文具上。是沈砚的东西,简洁冷硬的设计,一如其人。林屿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动用。他转身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昨夜之后,沈砚又将他抱回了主卧,但他的一些贴身物品还在客房),从自己简单的行李中,取出了那个封面素净的日记本和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重新回到主卧,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旁,他在地毯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坐下來,将日记本摊开在膝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他静默了片刻。窗外的鸟鸣清脆,房间里雪松香未散,混合着阳光晒暖地毯的味道。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包裹着他。没有试镜失败的焦虑,没有交不起房租的绝望,没有孤儿院冰冷的记忆侵袭,也没有……对“一年后”那个必然终点的、时刻悬心的恐惧。至少此刻没有。他垂下眼,笔尖落下,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弧度:【偷来的时光·续】天气:晴。心绪:……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有点没出息的高兴。他不在。但又好像无处不在。空气里是他的味道,被子上是他的温度,连张叔送来的早餐,都带着他命令的痕迹。昨天打了那个电话。对陆教授说,不会离开。说出来的时候,好像把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砸在了他脚边。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厌恶或者嘲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后来……抱我抱得没那么紧了,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