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化妆师开始干活了。他先给林屿打了底。本来想用提亮的粉底,现在换成了最普通的中性色,把林屿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压暗了两度。眼影,本来想用温柔的杏色提神,现在换成了大地色,往低调里化,眼线只画了内眼线,睫毛都不夹。眉毛,本来可以修得更有型,现在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保持原本的眉形。口红,本来想用豆沙粉提气色,现在换成了接近唇色的裸色,涂完跟没涂一样。吴化妆师一边化,一边在心里滴血。这活儿干得太憋屈了。明明有一张好牌,非要打成烂牌。但没办法,金主爸爸说了算。化到一半,沈砚走过来,站在旁边看。吴化妆师压力山大,手都有点抖。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眼睛,再暗一点。”吴化妆师手一抖,差点把眼影盘摔了。“沈……沈总,再暗就显脏了……”“显脏也行。”沈砚说,“别太亮。”吴化妆师:“……”他默默拿起最深的那个颜色,在林屿眼皮上又扫了一层。化完了,沈砚又看了看,说:“脸,再暗一点。”吴化妆师深吸一口气,拿起散粉刷,又拍了一层哑光散粉。化完了,沈砚又看了看,说:“嘴唇,再淡一点。”吴化妆师拿起纸巾,在林屿嘴唇上按了按,把本来就没多少的口红又按掉一层。化完了,沈砚终于点了点头。“可以。”吴化妆师长出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林屿从头到尾都乖乖坐着,让化就化,让暗就暗,让淡就淡,一句怨言没有。他只知道沈先生让他这么做,那他就这么做。化完了,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个人,皮肤暗了两度,眼睛不那么亮了,嘴唇几乎没什么颜色,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平平的,像大街上的路人甲。但林屿看着,反而觉得挺新鲜。原来自己还能这样。他转过头,看向沈砚,眼睛亮亮的,问:“沈先生,这样可以吗?”沈砚看着他。那张脸被刻意压暗了,眼睛不那么亮了,嘴唇几乎没颜色,整体看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有光。沈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顶帽子拿过来,扣在他头上,帽檐压下来。“可以。”他说,“就这样。”林屿在帽檐底下笑了一下,乖乖的。吴化妆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花了两个小时,把一个美人化成了路人,然后金主爸爸用一顶丑帽子把路人又遮住了半张脸。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不敢问。他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化妆箱,站起来,对沈砚恭敬地说:“沈总,那我先走了。”沈砚点点头。吴化妆师往外走,路过陈默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陈默的眼神里写着:辛苦了。吴化妆师的眼神里写着:我懂。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门关上。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沈砚和林屿。林屿戴着那顶丑帽子,站在沈砚身边,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沈砚低着头听他说,偶尔应一声,手很自然地揽着他的腰。陈默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个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林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被化成了什么样!你知不知道那帽子有多丑!你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沈总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就是爱情吗!爱情让人失智啊!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拿出手机,确认晚上的行程。七点,城东会所。刘总的局陈默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就算化了妆,林屿那气质,那身段,那站在沈砚身边的样子,怎么可能路人?算了,沈总高兴就好。他是专业的,专业的,专业的。老板脑子里的“爱情保卫战”车子停在会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京市东区这片是出了名的高端会所聚集地,寸土寸金,能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陈默提前打过招呼,门口的侍者看到车牌,立刻恭敬地迎上来。沈砚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林屿。林屿戴着那顶荧光绿的帽子,乖乖地跟着下来。陈默从驾驶座下来,正要引他们进去,忽然看到了林屿头上的帽子。那荧光绿,在会所门口璀璨的灯光下,简直亮得发光。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小声对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