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清脆,稚嫩,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林屿猛地抬起头。他就坐在房间角落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晃荡着细瘦的腿。和刚才泪眼朦胧中的惊鸿一瞥不同,此刻他的身影清晰得可怕,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衣服上细微的褶皱。他双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林屿,嘴角带着一丝了然又残忍的笑意。“我说过,你藏不住的。”小林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却每个字都砸在林屿心上,“沈砚发现了。他生气了,他叫了医生。医生来了会怎么样?他们会给你做检查,问你很多问题,可能还会把你关起来,给你吃更多的药,或者用电击……”“别说了!”林屿捂住耳朵,嘶哑地喊道。但那个声音不受任何阻碍,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就算不关起来,沈砚还会要你吗?一个会伤害自己、有‘精神病’的oga?他会觉得你很脏,很麻烦,是个负担。他会后悔把你带回来,后悔标记你。他会慢慢冷落你,不再碰你,不再看你,直到有一天,让你搬出去,或者……”“闭嘴!闭嘴!!”林屿崩溃地大叫,从床上滚落下来,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无助嘶鸣的幼兽。“跟我走吧,林屿。”小林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充满诱惑。他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赤着脚,无声地走到林屿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惊恐涣散的眼睛。“现在走,还来得及。在他彻底厌弃你之前,在医生把你当成病例研究之前,在更多的痛苦来临之前。”他伸出手,那只小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却仿佛带着来自深渊的寒意。“跟我走,去一个没有沈砚,没有医生,没有痛苦,也没有‘林屿’的地方。那里很安静,你可以一直睡,再也不用醒来面对这些。”林屿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透过泪眼,看向自己左手腕上丑陋的布条和血迹。是啊,沈砚发现了。一切都完了。留下来,只会面对更多的审视、厌弃和折磨。跟这个孩子走,至少……能结束这一切。结束这无休止的恐惧,结束这沉重的自我厌弃,结束这偷来的、却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虚假的温暖。他慢慢地、颤抖着,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目光空洞地落在那只小手上。“对,就是这样。”小林鼓励般地微笑,那笑容在孩童天真的脸上显得诡异万分,“握住我的手。很简单,一点都不疼。比刀片划过皮肤……轻松多了。”林屿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胃里残留的药物似乎在翻搅,带来一阵眩晕。房间里的一切——床,衣柜,窗帘,灯光——都开始旋转、扭曲、变形,只有眼前这个孩子的身影,清晰得如同唯一真实的存在。“来。”小林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钻进他混乱意识的每一个缝隙。林屿的指尖,距离那只小手,只有几厘米了。就在这时,楼下似乎隐约传来沈砚的声音,好像在问张叔什么,语气有些不耐。这个细微的动静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林屿沉沦的迷障。沈砚……还在楼下。他还没有被立刻赶走。医生……医生也许还没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挣扎着从绝望的泥沼里探出头。不……不能就这样走。至少……至少再看沈砚一眼?或者……试试再解释一次?也许……也许还有转机?这丝犹豫是如此微弱,却让小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恼怒。“你还在犹豫什么?”他的声音尖利起来,“他都不要你了!他叫医生来抓你了!你留下来只会更痛苦!林屿,你醒醒!没有人会真的爱你,没有人会接受真实的你!你只是个没人要的累赘!”这些话像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林屿心里最深的伤口。是啊,没人要。孤儿院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那丝微弱的求生欲,眼看就要被更深的黑暗吞噬。林屿的指尖,又向前挪了一点点。---楼下餐厅。沈砚坐在餐桌主位,面前的晚餐几乎没动。他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让林屿“穿好衣服下楼”,是命令,也是给他整理情绪的时间。但二十分钟,太长了。张叔站在一旁,神色担忧。周医生已经联系上,答应明天上午过来。“他还没下来?”沈砚放下餐具,声音冷沉。“没有,沈先生。楼上一直没动静。”张叔回答。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攫住沈砚。他想起了林屿手腕上那个伤口,想起了他刚才崩溃恐惧的眼神,想起了他那异常的昏睡和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