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周医生点点头,动作熟练而轻柔地解开了那圈粗糙的布条。一道已经结痂、但边缘有些红肿的划痕暴露在灯光下,不算深,但位置和走向……符合自残伤口的特征。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更浅的、已经愈合的旧痕。周医生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仔细地为伤口消毒,重新进行了专业包扎。过程中,林屿一直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僵硬,不敢看任何人。处理完伤口,周医生拿出便携式的电子血压计和血氧仪,一边操作,一边用温和的语气询问:“林先生,除了手腕的不适,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睡眠怎么样?食欲呢?情绪上,会不会经常感到低落、紧张,或者……有一些自己控制不住的想法?”林屿低着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沈砚的存在和周医生的提问像两座大山压着他,让他几乎窒息。周医生耐心地等待,同时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过度紧张,回避眼神接触,身体僵硬,反应迟缓……这些都很典型。“他最近睡得很多,但醒来后精神很差,早上会呕吐,吃不下东西。”沈砚代替林屿回答了部分问题,声音冰冷,“今天下午一直昏睡,叫不醒。刚才……”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站在窗台上”那几个字,但周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和窗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周医生点点头,记录下这些信息。初步生理检查做完,血压偏低,血氧正常,但心率和呼吸都显示处于高度应激状态。“沈总,林先生的生理指标目前没有急性危险,但应激水平很高。”周医生收起仪器,神情变得严肃,“不过,从伤口情况、沈总您描述的近期表现,以及林先生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我认为需要进行更深入的心理和精神状态评估。这很可能不仅仅是‘情绪问题’。”他斟酌着用词:“我需要和林先生单独谈一谈,进行一些初步的筛查和问诊。这有助于判断问题的性质和严重程度,以便决定下一步是进行药物干预、心理治疗,还是需要更专科的会诊。”单独谈。沈砚的眸色深了深。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现在,在林屿刚刚做出那种危险举动之后。但周医生的专业建议他无法反驳。他需要知道林屿到底怎么了,严重到什么程度,以及……该怎么解决。他看了一眼怀里依旧颤抖不止、眼神空茫的oga,那股陌生的、混杂着怒意、后怕和某种钝痛的情绪再次翻涌。最终,他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可以。”沈砚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紧绷,“我就在门外。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屿——后者在他松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周医生和林屿。没有了沈砚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和存在感,林屿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身体依旧紧绷,低着头,不敢看周医生。“林先生,放轻松,我们只是聊一聊。”周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林屿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没有刻意靠近,以免增加压迫感。“沈总很担心你,所以请我过来。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帮助你,不是评判你。你在这里说的任何话,我都会保密,除非涉及到你或他人idiate的危险。”他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关于睡眠、饮食、精力状况。林屿回答得很简短,声音细弱。然后,周医生逐渐切入核心。“手腕上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吗?”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林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许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者说,是什么促使你这么做的?”“疼……心里太疼了……想盖过去……”林屿的声音破碎不堪。“除了身体上的伤害,最近有没有过……不想再继续活下去的念头?”周医生问得非常直接,但语气依然专业而温和。林屿的眼泪再次涌出,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种沉默和突然加重的颤抖,已经是一种回答。周医生的心沉了沉。他继续询问:“有没有听到过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或者看到过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人影?”这个问题,让林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仿佛最深的秘密被猝然揭开。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医生,像是在看一个能看透他灵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