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喊了三次卡,每次都皱着眉头说“不够”,“再委屈一点”,“你被他踩在脚下了,你得让人看出来”。林屿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他想起上午那些人的话,想起他们说“包养的”、“玩玩而已”、“过几个月就腻了”。眼眶忽然有点热。导演喊了第四遍,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这次过了。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屿换了衣服,卸了妆,跟着陈默往停车场走。闵鹿走在旁边,难得地安静,偶尔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闵鹿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小美人,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屿摇摇头,弯了一下嘴角:“没事。”闵鹿看着他那样,心里不是滋味,想再说点什么,但陈默已经拉开了车门:“林先生,上车吧。”林屿坐进去,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沈砚:“回来了吗?”他打字:“在路上了。”沈砚:“我在酒店。”林屿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回到酒店,林屿推开套房的门。沈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看到林屿进来,他抬起眼,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就这样”,然后挂了。他站起来,走到林屿面前,低头看他。林屿也看着他,没说话。沈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他问。林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沈砚没追问,只是说:“先吃饭。”吃饭的时候,林屿比平时安静。沈砚给他夹菜,他就吃;问他今天拍得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他,他说没有。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吃完饭,沈砚去处理工作,林屿坐在床边,拿着剧本看,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沈砚合上电脑,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剧本。“洗澡。”林屿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林屿站着没动,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浇了满脸。沈砚在旁边,挤了洗发水,揉在他头发上。手指插进发间,慢慢地揉,把泡沫揉得到处都是。林屿闭着眼,感觉到那些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按压,力道不重,但很稳。“今天有人说什么了?”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水声里听得很清楚。林屿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没睁眼,也没说话。沈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陈默跟我说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有人议论你。”林屿低下头,让水从头顶冲下来,把泡沫冲进眼睛里,刺刺的疼。他抬手揉了揉,不知道揉的是泡沫还是别的什么。“沈先生,”他小声说,“他们说……我是被你包养的。”沈砚没说话。“说你就是玩玩而已,过几个月就腻了。”林屿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要被水声盖住,“他们还说我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榜上了你……”水还在哗哗地流。沈砚关了水龙头,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屿站在那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落在锁骨上。沈砚拿过一条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擦。动作不轻不重,把水从头发里挤出来,把湿漉漉的发丝拨到后面。林屿的脸露出来了,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沈砚看着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想榜上我的人很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林屿抬起头。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可是,我只要你。”林屿的睫毛颤了一下。“谢云亭的事,是我让他走的。”沈砚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因为他碰了你,是因为他不配。”他看着林屿,目光沉沉的。“我在乎你,所以让他走。难道你想让我这样子护着别人吗?”林屿摇摇头。沈砚伸手,把他脸上贴着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从脸颊滑过,带走了那滴水。“那些人说什么,不重要。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你在乎他们说什么?”林屿又摇摇头。“那就不要在乎。”沈砚的手停在他脸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嘴角,“在乎我就好了。”林屿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砚的肩窝里,闷闷地说:“我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