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那潭水里有光,暖的,稳的。“那是我家的事,不是我的事。”沈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沈家要联姻,是沈家的事。我不娶。”林屿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不会和别人联姻。”沈砚的手从林屿脸上移到他后颈,轻轻按在那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更不会和别人结婚。”林屿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新闻上说……”“新闻上说的东西多了。”沈砚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着,“沈家发声明,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真的?”他的声音哑哑的。“真的。”林屿低下头,把脸埋进沈砚的肩窝里。沈砚蹲在那里,让他靠着。他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来,湿湿的,烫烫的。他伸手,把林屿抱住。林屿在他怀里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沈砚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那些人说的话,你别信。”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信我就行了。”林屿在他肩窝里点点头,闷闷的。沈砚抱着他,又拍了一会儿。等他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松开他,低头看他的脸。林屿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像只花脸猫。沈砚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擦掉,擦不干净,又拿袖子擦了一下。“我去洗澡。”沈砚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洗完回来抱着你睡觉。”林屿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沈砚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林屿坐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下来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湿的,凉的。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沈先生说不会和别人结婚。沈先生说他信他就行了。他信。他应该信的。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躺下去。他侧过身,把脸贴上枕头去。雪松香还在,很淡,但他闻到了。浴室的门开了。沈砚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到林屿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林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稳稳的,一下一下的。“沈先生。”他小声叫。“嗯。”“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早上。开完会就回来。”林屿在他怀里蹭了蹭。“那你路上小心。”沈砚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嗯。睡吧。”林屿闭上眼。沈砚的体温透过浴袍传过来,暖暖的,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想起小林说的那些话……,他说“你永远都是一个人”。不是的。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沈先生在这里,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不会和别人结婚。这是真的。他相信这是真的。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小块光斑还照在天花板上。林屿看着那小块光斑,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来多吃一点药,就会好林屿做噩梦了。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岁。不,不是三岁,是比三岁还小的时候。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面,铁门是灰色的,高高的,他仰着头都看不到顶。他面前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不清脸,只看到他们的背影。他们背对着他,往前走,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他想叫他们,但张不开嘴。他想追上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他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灰蒙蒙的,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都是汗。他转头看旁边,沈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没有动。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沈砚睡着的时候和白天不一样,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看着比平时年轻一些。林屿想起梦里的那两个人,他们从来没有回过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了,他们留给他的只有一扇灰色的铁门和一个没有回头的背影。他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砚。腰上那只手滑下来,搭在被子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不要想了,他告诉自己。那些事都过去很久了,他现在有沈先生,有戏拍,有药吃,一切都好起来了。不要想了,想多了又要犯病。好不容易好一点了,要是又犯病,沈先生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