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他。“你能不能坐下?”闵鹿摇头,继续走。他边走边念叨。“不会有事的,周医生说了,宝宝很健康。小美人身体虽然差,但这几个月养得很好,吃了那么多营养品,燕窝都喝了好几箱。”“沈总天天给他按摩,天天陪他散步,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他走了一圈,又念叨了一遍。“肯定不会有事的,医生都是国内最好的产科医生,这个医院也是最好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什么都有。万一出了什么事,马上就能处理。不会有事的。”又走了一圈,又念叨。“小美人那么善良,对谁都好,连对张叔都那么好。好人会有好报的,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的。他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宝宝也会平平安安的。母子平安,不对,父子平安。”陈默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来来回回地念叨,没有拦他。因为他知道闵鹿在怕,说这些话不是在安慰别人,是在安慰自己。他也在怕,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产房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门关着,严严实实的,像一堵墙。沈砚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发抖。他的膝盖还在疼,上次爬山跪了八小时留下的,还没完全好。现在站着,膝盖又酸又胀,但他不想坐,他就想站在这里,离林屿近一点,再近一点。林先生全身的血基本上换了一遍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产房门口的白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沈砚盯着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严严实实的,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一个小时过去了。沈砚站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发抖。两个小时过去了。沈砚还是站着,腿有点麻了,但他不想坐。三个小时过去了。沈砚的手按在墙上,指节发白。闵鹿已经不走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陈默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攥得骨节发白。沈砚的心里越来越怕。他想起周医生说的话他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赶不走,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他闭上眼,不去看那扇门,但脑子里全是那扇门的样子——白色的,关着的,把他和林屿隔开了。第四个钟头的时候,门开了。周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挂着,手套上有血。沈砚的腿一下子软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周医生,怎么样?”周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孩子出来了,男孩,四斤八两,哭声很响亮。但是林先生产后大出血,情况比较紧急。”沈砚的脑子嗡了一下,眼前发黑,他撑着墙,声音在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林屿。孩子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林屿。”周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尽力。”然后转身又进去了,门又关上了。沈砚站不住了,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地上是凉的,瓷砖的缝隙硌着他的腿,但他感觉不到。他看着那扇门,眼睛红了,但没有哭。闵鹿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沈砚旁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沈砚没动。闵鹿自己也蹲不住了,坐到地上,眼泪掉下来了。“沈总,不会有事的。小美人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的。您别这样,小美人出来看到您坐在地上,该心疼了。”闵鹿的声音在抖,眼泪一直流,擦也擦不完。陈默站在旁边,把闵鹿拉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又弯腰去扶沈砚。沈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就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陈默没有勉强,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一批一批的血送进去了。护士推着小车小跑着进出,车上放着血袋,红的,一袋一袋的。沈砚看着那些血袋,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捏,疼得喘不过气。闵鹿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陈默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时间过得很慢,每分每秒都像被拉长了。沈砚觉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沈家的争斗、商场的博弈,他从来没有怕过。但此刻他坐在产房门口的地上,像个无能的普通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可他不能没有他。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周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脸上全是汗,白大褂上沾着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