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动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随即又松开。沈砚醒了。林屿立刻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他能感觉到沈砚坐起身,床垫微微下陷,然后是短暂的安静——沈砚似乎在看他。几秒钟后,沈砚下床的轻微声响传来,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林屿这才悄悄睁开眼,看着浴室磨砂玻璃门后模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带着点甜意的怅然。沈砚今天要去公司了。这几天他几乎全天都待在别墅,寸步不离,连重要的会议都改成了线上或延迟。林屿知道这不可能持续,但分离的预感还是让那点刚刚积攒起来的暖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等沈砚洗漱完毕,换了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走出来时,林屿已经坐起身,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睡皱的衣角。“醒了?”沈砚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看向他,“脸色比昨天好点。”林屿抬起头,对上沈砚的目光。晨光中的沈砚,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精英气质,西装挺括,头发一丝不苟,只是眼底似乎还有一丝未散的、属于清晨的慵懒。这样的沈砚,和昨晚在浴缸里专注地为他擦拭、或笨拙地说着“满足安心”的那个沈砚,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嗯。”林屿小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沈先生早。”沈砚“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林屿的额头。“不烧。”他确认道,然后收回手,“起来洗漱,下楼吃饭。”早餐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许多。张叔准备的餐点依然考虑着林屿的胃口和营养,但沈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盯着他吃。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沈砚会接个简短的工作电话,语气利落果决。林屿小口喝着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砚,看他接电话时微蹙的眉峰,看他放下手机时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看他端起咖啡杯时清晰的下颌线。一种淡淡的、混杂着仰慕和依赖的情绪,在心口悄悄蔓延。这个人,是他的alpha,是他绝望时抓住的浮木,也是现在……给予他这些难以言喻的温暖和“需要”的人。饭后,沈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李护士适时出现,送来了林屿上午的药和温水。林屿顺从地服下,药物的苦涩在舌根化开。沈砚看着他吃完药,对李护士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屿:“我晚上回来。”“好。”林屿点头,手指又揪住了衣角。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或者“工作顺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亲昵或僭越,最终只是沉默地站着。沈砚似乎并不在意,他穿好外套,调整了一下领带,然后迈步走向玄关。林屿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到门口,沈砚停下脚步,转身。林屿也立刻停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礼貌的距离。在林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沈砚微微俯身,一个很轻、很快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沈砚唇上微凉的气息和熟悉的雪松香。林屿彻底呆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额头上被亲吻的地方,像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留下鲜明的、滚烫的印记。沈砚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告别仪式。他看着林屿瞬间通红的脸和呆滞的眼神,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在家乖乖的,”沈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等我回来,嗯?”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带着期许的确认。林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耳朵里嗡嗡作响,沈砚的声音和他唇瓣的触感反复回放。沈砚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汽车声完全消失,林屿还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白。额头上的温热感仿佛还在,那声“等我回来”也在耳边萦绕不去。“乖乖的”、“等我回来”。如此简单的几个字,从沈砚口中说出来,却像带着神奇的魔力,将他心里那些盘踞不散的阴霾和孤寂感,暂时驱散了大片。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像温热的气泡,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