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在学校里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如果真的是他,他就会看到这10000块,极有可能是他打的,但是小川哥哥为什么不与我相认?
哦,不对。他的同桌叫什么来着?
晏修文心里这样想,好像也叫尹什么川,尹穆川吧。
要不是晏修文经历父母去世,家庭落难,加上生活的折磨,他又怎会忘记小时候他最亲近的那个人。但他总不至于不记得他姓什么,只是中间那个字一直想不起来,他有一阵子甚至不记得他的全名,只记得叫他小川哥哥。
十五岁的晏修文指尖落在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纸上,深秋的风从出租屋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纸页边角轻轻震颤。
整叠流水很长,铺满了整整十年的光阴。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笔笔每月准时降临的转入,三千,四千,四千五,永远来自同一个账号,没有备注,没有只言片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托住了他从五岁之后摇摇欲坠的人生。
直到他的目光再次挪到那笔突兀的一万元转账上。
汇款户名那一栏,油墨打印出两个字,中间被冰冷的星号隔断——尹*川。
晏修文的指尖顿在那行字上。
尹。
这个姓氏,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这些年他偶尔在旧新闻、商界陈年报道里看见过。所有人都说,尹家的家主,也就是尹穆川的父亲,是觊觎晏氏家产的恶人,是设计害死他父母,掠夺走晏家一切的元凶。当年那场风波落下,尹家赔出巨额款项,算是给世人一个交代。
外界口中,那每月源源不断汇入卡里的钱,是凶手良心不安,施舍给他这个遗孤的赎罪钱。
从前他只知道资助人的账号,看不见对方姓名,可现在,忽然冒出来另一笔转账,户名带着尹姓,末尾是一个“川”字。
是尹家的人。
是那个背负着他家血海深仇的家族。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一阵阵发闷。
一些破碎模糊的童年碎片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五岁以前,还有阖家欢笑的日子,有个和他一般大的小男孩,两个人总缠在一处玩耍,他总是脆生生地唤对方,小川哥哥。
可那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面孔朦胧,只剩下一声称呼。他甚至记不清那个孩子完整叫什么。
怎么会是尹家的人?
难道这么多年,除了那位背负骂名的尹先生,还有第二个尹家人在插手他的生活?
是施舍?是愧疚?还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
晏修文垂着眼,反复看着那行「尹*川」。星号遮挡住最重要的那个字,像一道跨不过的墙。
他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仇人伸过来的手,还是来自遥远童年,那个玩伴迟来的回响。
一万块安安静静躺在账户余额里,他一分未动。
原先他只想要追查这笔汇款的来源,可此刻,旧新闻里那些血淋淋的指控,和残存的童年记忆搅在一起,混沌成一团。
他孑然一身,没有长辈,没有依靠。
这残缺的名字,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给他套上一层更深的迷雾。
晏修文拿起笔,在那行交易记录下面,轻轻画了一道。
他必须弄清楚,尹*川,到底是谁。
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一找,得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