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词克制,语气平稳,没有张扬,只是简单传达讯息。
“先生听说了你今天辩论赛拿到最佳辩手的奖项,很高兴。最近先生空闲一些,希望你这周末可以回家一趟,一家人吃顿饭。”
寥寥几句,温和礼貌,不带逼迫,只是单纯转达长辈的心意。
先生,指的自然是尹景尧。
尹穆川站在微凉的晚风里,身形挺拔,眉眼清冷。
听到这番话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松动,只有一片惯常的平静淡漠。
他和尹景尧的关系,素来如此。
疏离、克制、鲜有温情。
多年前那场席卷晏、尹两家的风波,那场无人能辩清白的旧怨,那场无端扣在尹家头顶的骂名,成了父子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尹景尧常年忙于事业,疏于陪伴,而他心底藏着未解的心结,对父亲始终冷淡疏离。
哪怕时隔多年,旧事沉淀,哪怕尹景尧早已试图缓和关系,他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肯轻易退让。
获奖、荣誉、成绩优异,在外人眼里是值得家人欣慰的喜事。
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活动结果,更不足以成为破冰回家的理由。
他静静站在廊下,晚风拂动校服衣角,沉默不过两秒,便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没有情绪起伏,态度却无比坚定。
“不去。”
简单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助理早已习惯他的态度,没有意外,没有劝说,只是温和应声:“好,我会如实转达。”
他没有多提父子关系,没有多余规劝,更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恪守本分,完成传话与回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学校这边我就不打扰了,您安心学习。”
话音落下,助理微微颔首,转身安静离开,脚步轻缓,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走廊再次恢复空旷安静。
只剩下晚风缓缓穿过栏杆,带着夜色的凉意,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尹穆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楼下漆黑的树影,静默伫立了几秒。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境,无人知晓他心底深埋的旧事,无人知晓他抗拒回家的真正缘由。
旁人只当他是性子冷淡、不喜热闹、不爱应付家庭应酬,唯有他自己清楚,那层疏离之下,是经年累月的心结,是无人诉说的过往,是永远无法坦然和解的遗憾。
几秒后,他收回所有心绪,压下心底微不可察的沉郁,转身抬步,安静走回教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教室内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笔尖沙沙,灯火温柔,少年少女埋首题海,安稳平和,仿佛刚刚短暂的外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尹穆川轻轻落座,拉回椅子,动作轻缓,没有惊扰任何人。
他抬眸的瞬间,视线恰好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晏修文依旧垂着头,认真看着习题册,眉眼干净温顺,神情专注认真,对他刚刚外出发生的一切、对那段隐秘的传话、对遥远的家事,一无所知。
灯光柔和地铺在他白皙的侧脸,长睫垂落,安静温柔,干净得不染半点陈年旧事与世俗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