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穆川摇摇头,没有再多言语。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只是表层的风波。
远在尹家老宅的消息,还悬在他头顶。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金色的光铺满校道。
人群四散,大部分同学结伴离开。晏修文收拾完书包,打算直接回宿舍。尹穆川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香樟树下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周遭不时有路过的同学,远远投来打量的目光。
晏修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下意识放慢脚步,和尹穆川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尹穆川敏锐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底掠过一丝涩意。
他知道晏修文在顾虑什么。学校里流言蜚语本就不少,两人走得太过亲近,总会招来旁人的揣测。可他偏偏没办法,很多心事不能说,很多保护只能藏在暗处。
“你在怕什么。”尹穆川低声开口。
晏修文侧过头,晚霞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
“不是怕。”他轻轻开口,“只是不想我们两个人,变成别人闲谈的话题。”
他已经背负太多现实的重担,不想再额外背负无意义的闲言碎语。
尹穆川沉默片刻。
“可有些事,不是避开,就不会存在。”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安静。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晏修文没有接话。他心里同样混沌。儿时的记忆时常会浮上来,那个曾经挡在他身前的小孩,如今就站在自己身旁。那些朦胧的悸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时时刻刻缠绕着他。可他不敢深究,不敢去触碰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就在这时,尹穆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向屏幕,是管家发来的消息。
【先生已经敲定,这周六下午,会去江城一中附近的旧书店。会制造偶遇,和晏修文碰面。】
短短一行字,像一块冰,骤然沉进尹穆川的心底。
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尹景尧已经把计划落实,没有给他留下缓冲的余地。
他抬眼,看向身侧神色平和的晏修文。少年还浑然不知,还在为竞赛报名的风波烦扰,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刻意安排的相遇毫无察觉。
尹穆川心口闷得发疼。
一边是暗中作祟的同学,一边是步步逼近的家族审视,还有两人之间横亘十年、无法摊开的过往。
他该如何阻拦?
直接告诉晏修文真相?一旦说出口,十年前的旧事就会被揭开,晏修文会立刻意识到,那笔每月准时到账的匿名资助,根源就在尹家。
若是不阻拦,任由父亲和晏修文见面。尹景尧的洞察力极强,仅仅一次偶遇交谈,便很有可能窥见晏修文的身世,把他拖进尹家错综复杂的漩涡之中。
晏修文本就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依仗,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切。
尹穆川的呼吸微微放沉,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
晏修文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尹穆川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没什么。”他声音平稳,掩去所有的焦灼,“只是收到一点家里的消息。”
他不能把这份重压,转嫁到晏修文身上。
暮春的落日缓缓下沉,霞光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染上浅灰。
校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两条并肩的影子,在地面慢慢向前延伸。
暗处的算计尚未平息,来自尹家的试探已经步步靠近,少年之间那份克制又汹涌的心事,还在原地盘旋。所有的危机,都在悄然积蓄力量,等待一个爆发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