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再周旋了。
尹穆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晏修文的胳膊,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先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资料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找,事情不能耽搁。”
晏修文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弄得心头一震。
尹穆川向来沉稳冷静,极少会露出这般慌乱的模样。
晏修文早就在无数细碎的细节里,拼凑出了真相。
五岁起便孤身一人的日子磨得他性子冷硬,不习惯袒露心绪,更不会主动戳破别人的秘密。他早就猜到尹穆川就是儿时的小川哥哥,也隐约明白那笔匿名资助来自尹家。他一直缄默不语,不是全然没有疑惑,只是他看得懂尹穆川藏在平静之下的挣扎,所以选择把一切压在心底,不去逼对方坦白。
可此刻尹穆川这般失了分寸的模样,还有门外即将到来的人,让他心口泛起一层沉甸甸的酸涩。
他没有开口质问,只是沉默地合上手中的书,将书放回书架。
“好吧。”
尹穆川稍稍松了一口气,侧身,伸手做了一个示意的动作,想要带着晏修文尽快从书店的侧门离开,避开巷口。
可就在两人即将迈步的刹那,书店门外,一道身影停在了门口。
不是尹景尧。
是管家。
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一丝不苟,气度和寻常街坊完全不同。他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木门的门槛外,目光扫过店内,一眼就看见了晏修文,随即又转向尹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为难。
晏修文的视线落在门外男人身上。
没有震惊,没有失态。
只是心底那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散。
他的情绪全部敛在冷淡的眉眼之下,面上看不出波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腹压得泛白。
他不会主动去点破,不会去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小川哥哥”,不会追问资助的来处。长久的独自生活教会他,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当下仅存的平衡。
管家不敢贸然上前,也不敢贸然退开,就那样僵在门口。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尹穆川侧过身,将晏修文半挡在自己身后,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门口的视线。他全然没有察觉到晏修文内里翻涌的情绪,只一心想着尽快脱身。
“我们走。”尹穆川低声,语气比刚才更加急促。
晏修文脚步顿住,没有往前。
他抬眼看向尹穆川。少年下颌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与惶急。晏修文的眼神很静,冷淡淡的,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有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那沉默的目光,已经把一切都摊在了尹穆川面前。
尹穆川浑身一僵。
他猛地读懂了晏修文的眼神。
晏修文什么都清楚。
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隐瞒的过往,那些他死死护住的秘密,对方早就洞悉。只是晏修文性子清冷隐忍,不愿意主动撕开这层遮羞布,选择沉默,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吞进自己心里。
千言万语堵在尹穆川的喉咙。他想解释,想道歉,可眼下根本不是可以摊开一切的时机。巷口的脚步声还在隐隐传来,危险近在咫尺。
旧书店里,穿堂风卷动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门外的管家依旧伫立在原地。
尹穆川独自扛着家族带来的压力,而晏修文早已洞悉全部真相,却选择闭口不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沉甸甸的秘密,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