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站在暗处,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旦贸然惊动棋局,只会把自己和身边仅有的暖意一起碾碎。
所以他只能等。
只能一边不动声色地活着,一边看着尹穆川,看着这份跨越十年的羁绊,在旧怨与现实之间,一点点变得危险起来。
尹穆川对他好,他知道。
那种好不是浮在表面的关心,而是藏在细节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守护。报名信息被改了,尹穆川替他留存备份;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尹穆川不动声色地压下去;旧书店有人要来见他,尹穆川哪怕失了分寸,也要先把他带走。
这些好,晏修文都收着。
也都记着。
可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尹穆川是尹家的人,是尹景尧寄予厚望的儿子。而他,是晏家剩下的人,是旧案里不该还站在阳光下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同学、朋友,甚至不只是童年旧识。
他们是两桩旧案里残留下来的人。
这一点,尹穆川清楚,他也清楚。
所以晏修文不能像普通少年那样,坦然地靠近,坦然地接受保护,坦然地把心事说出口。他每靠近一步,都像是在把两个人往棋局中心推一点。
而他不知道,这一步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是真相,还是再次覆灭?
他不敢赌。
也舍不得退。
这种矛盾,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晏修文的性子本就冷,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骨血里。旁人以为他是淡漠,是无所谓,其实他只是比谁都更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难收拾。
尹穆川那边,已经够难了。
晏修文见过尹穆川在无人处的样子。
不是课堂上那个清冷从容的尹穆川,也不是同学眼里家世好、成绩好、什么都不缺的尹穆川。而是偶尔在走廊尽头,在阳台边,在刚接完电话后的那几秒里,浑身紧绷、眼底压着疲惫的尹穆川。
那种疲惫不是累,而是一种长期被要求、被安排、被审视后的无力。
尹景尧对尹穆川的爱,从来不是明面上的。
他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不会像普通父亲那样过问成绩、身体、心情。但他会把所有资源、所有路径、所有能铺的路,都悄悄铺到尹穆川脚下。他会给尹穆川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眼界,最好的保护,也会用最沉默、最严苛的方式,把尹穆川塑造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尹家继承人。
这份爱很重。
也很窒息。
因为尹景尧要的不是一个普通儿子,而是一个能撑住尹家、不犯错、不失控、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的继承人。所以尹穆川必须冷静,必须周全,必须永远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哪怕那个位置,并不是他自己想站的。
晏修文看得懂。
也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更明白,尹穆川为什么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把秘密说出来。
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而是尹家、晏家、旧案、真凶,还有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都会被惊动。
晏修文回过神,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身边的座位空着,尹穆川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处理竞赛资料,还没有回来。教室里很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窗外的阳光落在桌沿,暖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