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走廊戳破一万块转账的那一幕,已经像沉入水底的石子,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底下却暗流始终翻涌。
周四大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班里大半同学都埋着头刷题,只有零星小声翻书、挪动椅子的动静,整个教室安安静静。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落进来,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出大块暖金色光斑。
晏修文手里捏着黑色水笔,纸面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心思却有一小半飘在别处。
这三天他省吃俭用,能不花的钱全部存下,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挪,距离一万块,依旧还有不小一段距离。
这笔钱压在他心上。
他始终想不通尹穆川的动机。对方承认转账,却只给了一句轻飘飘的“觉得你不容易”,如此笼统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他。
可无论他怎么观察,尹穆川日常相处都分寸感十足,不再有开学初期那种直白灼热的注视,不会过度搭话,大多时候就只是一个安静刷题的同桌。
只是那些细碎的示好从来没有断过。
桌上偶尔多出来的矿泉水、来不及吃饭时悄悄放在桌角的面包,还有好几次课代表收资料费,他发现自己需要缴纳的金额莫名少了一部分。
晏修文心里清楚是谁做的。
他试过退回,把面包放回去,把水推回去,尹穆川总能找好无懈可击的说辞:买多了、家里带来的、课代表统计出错。每一次都轻描淡写把他的拒绝挡回来,不争吵,不逼迫,却让他无从推脱。
晏修文笔尖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小小的墨点。
这种感觉很别扭。
尹穆川不吵不闹,不用强硬的方式,就用这样细碎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消解他想要划清界限的努力。
身侧,尹穆川垂着眼,假装专注看题,余光一直留意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见晏修文刻意压缩开销,看得见他每次收到自己递过去的东西时,眼底掠过的为难。
他本意是想让晏修文不必活得那么紧绷,可也明白,自己这些举动,只会加重对方心里的负担。
他不能做得太过分。
再继续这样私下投喂,只会激起晏修文更强的抵触心理。
尹穆川指尖微微蜷起,心里权衡。
秘密还不能说,过往不能提,旧案的真相还埋在尘埃之下,他没有资格摊开一切。他只能守在同桌这个身份里面,小心翼翼把握分寸。
教室后方,陈望浔和俞闻烬挨在一起。
经过上一次大课间,两人相处已经愈发自然。俞闻烬正低声给陈望浔梳理数理错题,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陈望浔小臂上磕碰留下的淡红印记已经消下去,偶尔抬眼看向俞闻烬,眼神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懵懂的好感藏在习题与低语之间,没有对外显露分毫。
俞闻烬偶然抬眼,视线越过人群望向前排,恰好捕捉到尹穆川那道收回来的目光。
两人远远对视一瞬。
俞闻烬轻轻蹙了下眉,无声地摇了摇头。
是提醒。
提醒尹穆川,不要做得太过,不要逼得晏修文太紧。
尹穆川接收到朋友眼神里的劝告,默然颔首。
他懂。
片刻之后,自习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抱着一摞打印表格走进来,打破了教室里沉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