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间的脚步声逐级消散,晚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走了方才短暂对峙的凝滞气息,却吹不散尹穆川心底盘踞多年的沉郁。
他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沉凝望着楼梯口漆黑的拐角。
刚刚晏修文与他擦肩走过时,气息清浅,身形单薄,一如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他小川哥哥的小不点。
可唯独眼神,全然是陌生的、疏离的、带着成年人克制的礼貌与分寸。
十年光阴,足够碾碎所有模糊的童稚记忆。
尹穆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一点青白。
他太清楚了。
晏修文什么都忘了。
忘了巷口的老槐树,忘了夏天分着吃的冰棍,忘了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躲雨的黄昏,更忘了那个拼尽全力护他周全、承诺永远陪着他的小川哥哥。
也好。
尹穆川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偏执。
忘了,才干净。
忘了,才不会被那些腐烂的、肮脏的、满是亏欠的过往困住。
他宁愿永远做晏修文生命里一个突兀、奇怪、过度热心的同桌,也绝不会掀开那层尘封的过往,让满身风雨,淋到他身上半分。
走廊的风更凉了,他伫立许久,直到彻底听不到楼下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身下楼。
夜色裹挟着整座城市,路灯拉长孤冷的影子。
另一边。
晏修文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沉闷。
他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脑子里依旧盘旋着傍晚的对话。
一万块,尹穆川。
这个答案始终让他费解。
尹穆川性子冷淡,待人疏离,对周遭一切都漫不经心,是老师眼里安分拔尖的优等生,是同学眼里高冷寡言的天之骄子,从不轻易与人深交,更别说平白无故对一个刚认识的同桌慷慨解囊。
无缘无故的善意,太过厚重,也太过诡异。
晏修文向来清醒自持,从小到大习惯了万事靠自己,最怕亏欠旁人分毫。陈家养父母待他温柔妥帖,他尚且时时记挂、处处报答,更何况是萍水相逢的尹穆川。
还钱,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眉眼清冷,心底已经默默算起了账目。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他没有肆意支配的零花钱,只能一点点攒,一点点省。
往后的三餐、课余兼职、过年红包,他都要慢慢攒出来,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回到家时,客厅亮着柔和的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