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过教学楼的时候,晚自修的铃声准时回荡在整个校园。
刚刚从大礼堂归来的喧嚣彻底落尽,高一(1)班重新回归到重点班固有的沉静氛围里。窗外的天色由暖橘转为浅灰,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凉意,轻轻掀动课桌上堆叠的书页与练习册。
教室里只剩下连绵不绝、整齐规律的笔尖摩挲声。
所有人迅速收心投入学习,方才辩论赛的输赢、舞台上的交锋、台下的掌声,都像是一场短暂的烟火,热烈过后,便悄无声息沉淀进日常里,不再被频繁提起。
第三排的位置依旧安静得自成一隅。
晏修文垂眸低头,指尖握着笔,一点点订正着白天遗留的数学错题。他的心态早已彻底平复,方才站在舞台上的局促、紧张、思绪起伏,尽数被眼下安稳的题海抚平。
他向来如此。
情绪来得淡,散得更快,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最终都能稳稳落回自己的节奏里,不被外物惊扰,不被胜负牵绊。
只是偶尔,脑海里会零星闪过赛场对峙的画面。
隔着一张宽阔的辩台,尹穆川站姿挺拔,语调清冷平稳,每一句立论都精准利落,逻辑层层递进,从容得不像一个临时备赛的高一学生。
不得不承认,尹穆川是耀眼的。
平日里安静坐在身侧,低调沉稳,和所有人一样埋首习题,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站在需要思辨、需要对峙、需要掌控节奏的场合,他身上沉淀的底气与通透,便会自然而然显露出来,让人无法忽视。
晏修文笔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随即迅速收回思绪,继续低头刷题。
同桌一场,彼此优秀,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身侧的尹穆川同样垂眸看着书本,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刚刚拿下最佳辩手的荣光与意气。
奖状、荣誉、全场认可,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附属品。从小到大,类似的赞誉他早已习惯,不足以让他心绪起伏,更不足以打乱他如今安稳的生活节奏。
教室里安静了大半晚,无人闲谈,无人张望。
时间一点点平稳流逝,晚自习悄无声息过半。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街道亮起零星灯火,衬得校园愈发静谧纯粹。
就在全班都沉浸在习题与知识点中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两声。
声音很轻,打破了教室里极致的安静。
值班保安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对着教室里抬头张望的周老师简单交代了两句。周老师闻声点头,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最终落在第三排尹穆川的身上,抬手轻轻示意他出来一下。
突如其来的传唤,让班里零星几道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概率是和下午辩论赛获奖的事情有关,没人多想,只是淡淡一瞥,便重新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学习。
尹穆川神色未变,从容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推开椅子,动作安静无声,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的晚风比教室里更凉,穿堂而过,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楼道空旷安静,光影清浅,隔绝了教室内的灯火通明。
周老师并未多言,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家里有人联系你,托人传话,你聊两句,尽快回教室自习。”
站在走廊侧边的男人身着干净干练的黑色正装,身姿端正,气质沉稳温和,是常年跟在尹家身边处理琐事的专属助理。他不常来学校,极少出现在尹穆川的校园生活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从不会打扰少年的正常学习与生活。
见尹穆川走来,助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妥帖,刻意压低声音,避免惊扰教室内的学生。
“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