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凉意褪去大半,周一返校的清晨,天光清亮通透,薄薄的日光铺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干净柔和的光斑。
月考结束后的周一,是全校最松弛也最忐忑的日子。
松弛是因为暂时卸下了连日备考的紧绷压力,不用再日夜刷题复盘;忐忑是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本周之内,月考全科成绩、年级大排名就会彻底公示,悬在心头的石头,即将落地。
高一(1)班的氛围格外微妙。
作为全校尖子生聚集的重点班,班里大半人都稳居年级前列,彼此差距极小,一分便能甩开数人,半分便能起落名次。课间没有往日紧绷的刷题声,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压低声音的对答案、估分、猜测排名的细碎交谈。
“这次数学最后一题真的坑,我步骤扣了两分,心态崩了。”
“英语阅读比平时难,我错了两个,肯定掉名次了。”
“不用猜,这次榜首大概率还是晏修文,他太稳了,根本不失误。”
闲谈之间,所有人的认知都高度统一。
自开学第一次统考至今,晏修文稳稳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无失手。
他不是锋芒最外露的人,解题速度不算最快,思维也不算最凌厉张扬,但他胜在极致的稳。卷面零失误、基础不丢分、大题步骤完整、心态从容平和,从不因难题焦躁,也从不因简单题松懈,从头到尾滴水不漏,是老师眼里最标准、最让人放心的满分型考生。
而紧随其后,万年稳居年级第二的,永远是尹穆川。
他思维锋利、解题迅捷、擅长攻克压轴难题,卷面灵气十足,唯一差的半分,只是偶尔在基础小题上留有极细微的瑕疵。
两人之间的分差从来极小,永远只有一两分之隔,近乎并肩,却又从始至终,晏修文稳压一头,牢牢锁死榜首席位。
这是全年级所有人都默认的、心照不宣的排名格局。
清晨早读结束,课前空余的十分钟,教室里热闹嘈杂。
后排的位置,依旧藏着副CP细碎温柔的默契互动,自然隐晦,无人深究。
俞闻烬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侧头看向身侧认真整理错题的陈望浔,低声闲聊:“这次估分怎么样?感觉能不能稳在前五十?”
陈望浔笔尖不停,眉眼温和,轻声回道:“差不多,正常发挥。”
“那就行。”俞闻烬弯了弯眼,随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全新的中性笔,笔芯顺滑崭新,他没说话,直接轻轻放在陈望浔的手边,动作自然熟稔,带着习惯性的偏爱,“新笔,好用,给你。”
陈望浔垂眸看着手边干净的笔,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谢谢。”
两人肩靠着肩,低头对着错题解析,低声讨论,气息相近,姿态松弛。没有逾矩的亲昵,没有直白的情愫,只是日复一日、旁人无法插足的亲近与默契,藏在喧闹的班级角落,安静又温柔。
第三排的位置,依旧安静自成一隅。
晏修文翻开课本,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神色淡然无波。
关于排名、分数、榜首,他从来都看得极淡。从小到大,稳居第一早已是常态,他从不以此张扬,也从不因名次起伏焦虑,只是安安稳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踏实走好每一步。
桌角的白色保温杯静静立着,晨光落在哑光杯壁上,暖融融的。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手边恒久不变的温水,习惯了这份无人知晓的温柔陪伴。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散去,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沉淀、愈发清晰。
他排除了班里所有的人。
最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最大的人选,只剩身侧安静刷题的少年。
可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尹穆川清冷寡言、独来独往,性子疏离淡漠,待人向来保持分寸,怎么会默默记住他无人知晓的生日,悄悄为他备好贴合心意的礼物,藏得这样深、这样克制、这样不求回报?
他侧头,余光极轻地扫过身旁的少年。
尹穆川正垂眸看着习题册,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神情专注认真,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这样一个看着淡漠疏离的人,真的会藏着这样细腻温柔的心意吗?
晏修文心底的疑惑起起伏伏,翻涌不休,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能尽数压在心底,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