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天光渐渐拉长,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高一(1)班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距离走班制度稳定运行,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行政班的数学课正在进行,讲台上老师在黑板上推演导数大题,粉笔划过板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埋着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游走,只有少数人偶尔抬眼望向黑板。
晏修文握着黑色水笔,眉头微敛,正卡在一道综合大题的逻辑节点上。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会自己反复推演,实在钻牛角尖,才会轻声侧过头,向身侧的尹穆川请教。
可这一个月潜移默化的相处,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全然无声的默契,不再只靠一张草稿纸传递思绪。
尹穆川余光扫到他停住的笔尖,没有像从前那样默默推过去草稿。他微微侧过身,手肘轻抵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之间能够听见,带着少年清冷的声线,混在教室的讲课声里:“这里的变量换元思路,你陷入了固定定式。”
晏修文抬眼,撞进尹穆川的视线。
少年的眼瞳很淡,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此刻看向他的时候,那层冷意褪去大半,眼底盛着浅浅的专注。
这是很平常的课堂交流,可落在旁人眼里,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前排斜后方的女生,悄悄用余光瞥过来,又飞快收回目光,和旁边的同桌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他们之间的拉扯,从前藏在翻书的同步、递草稿的小动作里,是只有细心人才能捕捉到的暗流。
而现在,那层薄薄的帷幕,被掀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不再全部是藏于暗处的本能,有一点点情绪,被摆到了明面上。
晏修文微微颔首,顺着尹穆川点出的思路重新梳理,笔尖重新落下。演算完这一步,他没有立刻转回自己的习题,而是偏过头,低声回了一句:“谢。”
简单一个字,却比往日的“谢了”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温度。
尹穆川垂眸,指尖摩挲了一下笔杆,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丝,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草稿本往晏修文的方向挪了挪,留出半页空白,方便晏修文随时可以看见。
这是很细微的举动,没有逾矩,没有暧昧的话语,可和过去那种泾渭分明的同桌距离相比,已经截然不同。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数学课结束。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响、交谈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后排的陈望浔立刻就活跃起来,手里攥着一张试卷,扭头和俞闻烬叽叽喳喳讨论刚刚的数学压轴题,语气雀跃,眉眼明亮。俞闻烬安静坐在一旁,听他滔滔不绝,时不时伸手,把陈望浔散落在桌面的卷子捋整齐,指尖轻轻把翘起的试卷边角压平,所有的在意,依旧尽数藏在行动之中。
前排这边,却依旧是安静的氛围。
晏修文把刚刚的错题整理进错题本,笔尖沙沙作响。
尹穆川没有立刻起身走动,也没有拿出别的习题。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晏修文的笔记本上,看着他工整誊写的解题步骤。
“历史走班的讲义,你昨晚整理完了?”
话音落得很轻,是方才课间才会聊起的话题。
晏修文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嗯,整理好了,不过有几段史料解读,我还存了疑问。”
历史是他们共同的选科,每天下午后半段,两人就要离开这间行政班教室,去往历史专属的走班大教室上课。
走班的教室人来人往,同楼层各个班级的历史选科学生汇聚于此,座位不固定,可他们两个,永远会提前抢占靠窗的那两个相邻位置。
尹穆川指尖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等下走班课,我们可以一起过一遍。”
这话听着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邀约,可放在他们身上,就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
从前他们也会一起讨论历史题,但大多是做题遇到卡点,被动地互相提点。而现在,尹穆川会主动提起,把两个人的学习时间,主动绑定在一起。
晏修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只轻轻应下:“好。”
短暂的课间一晃而过,上课铃再度响起。
下午的历史走班课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