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江城的天刚蒙蒙亮。
晏修文早早醒来,习惯了多年早睡早起的节奏。他住的老城区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桌面上永远只摆放当天要复习的资料,没有多余杂物。父母相继离世后,这间小公寓是他唯一的落脚点,也是他全部的世界。
他简单煮了碗清汤面,吃完收拾好碗筷,坐到书桌前。
今天没有晚自习,没有随堂小测,没有周老师的数学课,也没有陈望浔在后座叽叽喳喳的吐槽。整间公寓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落在窗台上的轻响。
晏修文翻开历史讲义,看了两页,却有点集中不了精神。
最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却又抓不住。
他起身,走到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旧纸箱。
这箱子他很久没动过了。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的东西——几本翻烂的童话书、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文具盒、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蹲下来,慢慢翻。
手指拂过那些早已褪色的物件,记忆像被翻开的书页,一页页慢慢涌上来。
大部分都是模糊的。父母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淡得像一层雾,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母亲做饭时的背影,父亲偶尔喝醉后的摔打声,还有……巷口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比他高半个头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着?
晏修文眉头微皱,努力去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记得那个人总穿一件白色T恤,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会把自己手里的糖塞给他,会在他被别的小孩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挡在前面。
后来呢?
后来好像是……突然就不见了。
他搬了家,还是那个小男孩搬了家?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夏天,蝉鸣聒噪,巷口空了,再也没有人来找他玩。
晏修文从箱底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上面是两个小男孩,矮一点的那个是他自己,瘦瘦小小的,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面。旁边高一点的那个,只露出半个身子,脸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清。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想,又浮上来了一点点。
——尹穆川。
这个名字最近总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是因为同桌,不是因为同班,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尹穆川看他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他递过来的笔、推过来的草稿纸、替他挡住阳光的那个动作,全都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可他们明明是高中才重逢的。
晏修文把照片放回箱底,轻轻合上盖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尹穆川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市图书馆吗?法理学那本拓展读本我上周问过,馆里有影印版。】
晏修文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市图书馆离他住的老城区不远,坐三站公交就到。
他收拾好书包,锁门出门。
四月的周末,老城区的街道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早点铺刚开,蒸笼里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晏修文买了一杯豆浆,边走边喝,慢慢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慢慢倒退。
路过那条熟悉的老巷口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